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11-09
經義:
厚遇百姓,為人民服務是中國數千年綿延不絕的政治傳統。古人稱為“篤”,是篤厚於民的意思。周人先祖公劉就是這樣的執政者,人們乾脆稱他為“篤公劉”。這裏,為人民服務也是一種政治經濟學,一種首先讓百姓安居樂業、豐衣足食的善政。反之,資本主義國家將自然資源(包括耕地和建設用地)和勞動者隨意商品化,將民生交給市場競爭,任由特殊利益集團借助市場蠶食社會機體,就不是為人民服務。
《毛詩序》云:“《公劉》,召康公戒成王也。成王將蒞政,戒以民事。美公劉之厚於民,而獻是詩也。”鄭玄《箋》解釋曰:“公劉者,后稷之曾孫也。夏之始衰,見迫逐,遷於豳而有居民之道。成王始幼少,周公居攝政,反歸之。成王將蒞政,召公與周公相成王,為左右。召公懼成王尚幼稚,不留意於治民之事,故作詩美公劉以深戒之也。”《公劉》是召公所作,告誡成王。武王去世後,成王幼小,周公攝政,七年後還政於成王。成王親政,召公恐怕他不能留意於百姓,所以用治理百姓之事來告誡他——讚美先祖公劉愛護厚待百姓,所以獻上這首詩。
《毛詩注疏》指出,本篇和後面的《泂酌》《卷阿》皆召公所作,如此排序自有其理——厚待百姓,是君主最要緊的事務,所以先《公劉》,君主若無道德,就不能愛護百姓,所以又作《泂酌》,說上天親近有德之人,享用有道者的祭獻,希望成王修養德行、遵行正道。君主雖然有德行,也不能獨自治理天下,再作《卷阿》,告誡君王尋求賢才、任用士人。《國語·周語》說:“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就是說的這種情況。
全詩共六章,首章言公劉放棄安居,率民遷徙。他不忍人民身處動亂之中,被迫遷於豳地。第二至六章,言公劉來到豳後,相地安民,百姓無怨,愛戴公劉;為了安頓百姓,公劉察看百泉,登上南岡,營建城邑,施教於民;宮室建成後,公劉宴饗群臣,測日經界,察陰陽探水源;最後一章,寫公劉建房舍、渡河取礪石,百姓在山澗旁安居,軍旅不興墾農田。
據宋鎮豪先生的研究,公劉遷徙到達的豳地,中心區位於今涇河上游陝西的長武、彬縣。后稷時期,周部落生活在涇河上游的支流馬蓮河流域,位於甘肅慶陽地區。馬蓮河從北向南流,在長武匯入流向為從西北到東南的涇河,長武縣南部是彬縣,二縣屬於古豳地。涇河流經彬縣東南多是石灰岩山地,山澗較多。(參閱李學勤主編:《中國古代文明與國家形成研究》下編第三篇第一章《先周社會和先周國家》,雲南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
《公劉》一詩,為我們塑造了公劉“篤”的形像。公劉為了和平避亂,帶著族人西行尋找新的棲息地。來到豳地之後,他不辭勞苦,爬山登岡,相地營邑,建造民居,宴請群臣。止戰墾田。一言以蔽之,公劉 “篤”就是厚民愛民、利民為民、安民睦民。召公以此來告誡成王,希望他效法公劉,厚待百姓。只有這樣才能繼修祖業,復興周道。
《史記·周本紀》亦載,公劉遷豳之後,雖然身處戎狄之地,卻重新修治后稷的事業,因地制宜,致力耕作。他帶領族眾從漆水、沮水渡過渭水,獲取木材等物資。出行趕路者都有資財,居家百姓也有積蓄,民皆受其恩澤。百姓感念他,很多人都遷來歸附。周王室的基業,就是從這時開始興起的,所以詩人作詩懷念歌頌其德行。《史記·周本紀》:“后稷卒,子不窋(zhú)立。不窋末年,夏后氏政衰,去稷不務,不窋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間。不窋卒,子鞠立。鞠卒,子公劉立。公劉雖在戎狄之間,復修后稷之業,務耕種,行地宜,自漆、沮度渭,取材用,行者有資,居者有畜積,民賴其慶。百姓懷之,多徙而保歸焉。周道之興自此始,故詩人歌樂思其德。”
經文:
篤公劉,
篤公劉,逝彼百泉。
篤公劉,于京斯
篤公劉,
篤公劉,于豳斯
語譯:
厚愛百姓我公劉,不圖安逸把福享。邰地土地修治好,糧食充足堆滿倉,帶上糧食和乾糧。裝進橐來裝進囊,息兵和民德顯揚。張弓佩箭離邰地,戈盾斧鉞威風揚,開始動身向西方。
厚愛百姓我公劉,來看豳地原野廣。百姓眾多遷居忙,順地之宜遍耕田,百姓安居無悔歎。登上小山望地勢,又到平原細端詳。公劉德高佩何物?惟有美玉和瓊瑤,佩刀玉飾輝光閃。
厚愛百姓我公劉,匆匆前往百泉間,眺望原野廣又寬。登上南岡放眼望,發現高地適建邑。高地廣大宜眾居,於是安居在這裏,又修館舍待客居。公劉頒令且施教,和言善語治豳地。
厚愛百姓我公劉,定居高地建宮室,宴饗群臣有威儀,鋪好筵席設好幾。賓客依次來入席,公劉使人往牧群,圈裏逮豬做佳餚,瓢兒拿來斟美酒。又飲酒來又吃肉,公劉德高為君長。
厚愛百姓我公劉,豳地開荒土地廣,觀測日影定經界。登上山岡察陰陽,探明水源流向處。軍分三等重設防,且居豳地原野上,開墾田地為種糧。營室安居在山西,豳地真是寬又廣。
厚愛百姓我公劉,來到豳地建房屋。乘舟渡渭到南岸,來採石頭做厲鍛,打好地基理田地,人口眾多民富有,皇澗兩岸來居住,開門對澗結茅屋。停止軍役安士卒,依河傍水將田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