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義：

很少有族群如周人這樣，注重傳承歷史經驗，不忘先輩初心，力行不輟。這是他們最後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因——可謂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據周穆王時的卿士祭（zhài）公謀父回憶：周人在四千多年前的虞、夏時代就擔任農官。夏朝衰落時，農官廢置，周人先王不窋（zhú）因此失去官職，只好去與戎狄比鄰而居。但他不敢荒廢祖業，常常砥礪自己的德行，繼承祖先的業績，修習他們的教訓典籍，時刻勤勉有加，敦厚以自守，忠信以自奉，世代積德累行，不曾辱沒先人。到武王時，繼續發揚先人光明磊落的德行，且更加仁慈和善，敬奉神靈，保護百姓，所以神人無不歡欣喜悅。《國語·周語上》載：“昔我先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棄稷弗務，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竄于戎狄之間。不敢怠業，時序其德，纂修其緒，修其訓典；朝夕恪勤，守以敦篤，奉以忠信，奕世載德，不忝前人。至于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莫不欣喜。”

《下武》就讚揚了周武王能“昭前之光明”。《毛詩序》：“《下武》，繼文也。武王有聖德，復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鄭玄《箋》：“繼文者，繼文王之王業而成之。昭，明也。”

《毛詩注疏》解釋說，經文共六章，都是說武王更有明智德行，謹遵先人治國大道，成就其孝心，昭明先人功業。經中說“三后在天，王配于京”，武王所繼承的，從大王、王季以下都是。而序偏偏只說“繼文”，因為作者認為周朝基業是逐步積累起來的，所以追溯到三王，說“世有哲王”。其實武王能夠繼承的，關鍵在于文王——大王、王季還沒有承受天命。

值得注意的是此詩中三言武王的“孝思”。要知道，武王的孝心並非僅指晚輩對長輩生活的照顧，情緒價值的提供，他還以踐行先人治國大道，實現祖先的政治抱負與理想為孝心。如果僅僅將孝局限在對長輩的照顧，對祖先的祭祀上，就低估了祖先對後世子孫的政治期許、祖先的初心。

如果從光大祖先事業的高度理解孝道，便不會出現“忠孝不能兩全”的矛盾。忠孝本來應“兩全”——後世有人矮化孝道，將其局限在家庭或家族中，這是不對的。孔子闡述孝道的核心經典《孝經》明確指出，事親、事君、立身（功）三者是一以貫之的過程。《孝經·開宗明義章第一》：“夫孝，始于事親，中于事君，終于立身。”據前文，這裏的“立身”指建立功業、光宗耀祖。所謂“立身行道，揚名于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後世割裂了孝事親—事君—立身的整體性，片面突出事親。這種割裂看似理解與認知的不同，實則是學人或無意或有意充當士紳地主階級的代言人，以事親之孝對抗消解事君、立身之孝，從而為士紳地主的私利，如稅賦的減免與地方權力的膨脹張本。

詩第一、二章，言周家世代都有明王，從大王、王季到文王，累世積德行善，直到武王光大祖業。三王雖已升天，但精神不滅。武王踐行先王之道，終成大功。

詩三至六章，言武王能行三王的教令，講求信義，伐紂平定天下，勤勉篤行善道。武王受上天賜福，四方諸侯來賀，遠方夷狄來朝——終于一平天下、實現政教大一統。

經文：

下武維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

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維則。

媚茲一人，應侯順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昭茲來許，繩其祖武。於萬斯年，受天之祜。

受天之祜，四方來賀。於萬斯年，不遐有佐。

語譯：

周人能繼先祖業，代代都有賢哲王。三代先王在天上，武王在鎬繼為王。

武王在鎬繼為王，世代賢德功業成。永遠順應先王命，王德有道成於信。

王德有道成於信，天下效法力踐行。永遠恭敬思孝道，效法先人行王道。

世人愛戴周武王，能承祖德討紂王。永懷恭謹行孝道，武王受命天下定。

武王承祖多勤勉，光大祖業行善道。周室基業萬年長，永承天眷沐洪福。

永承天眷沐洪福，四方諸侯來朝賀。周室基業萬年長，遠夷來歸美名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