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的生活方式修齊治平一以貫之(《大雅·文王之什·思齊》)

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10-06

經義: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不斷超越自我,最終成賢成聖,是中國人數千年的價值理想——修齊治平一以貫之,是中國人生活方式的主要特色。

周文王是如何成為一代聖王的呢?除了母教、家庭教育,他還能腳踏實地實踐齊家、治國、平天下。《毛詩序》云:“《思齊》,文王所以聖也。”鄭玄《箋》解釋說:“言非但天性,德有所由成。”《思齊》說的是周文王之所以能達到聖賢境界的緣由——文王不僅天性聰慧,其自身德行與善政,亦是其成就聖德的重要根基。

《毛詩注疏》解釋說,本詩說明周文王之所以能成就聖德,離不開賢母太任的薰陶教化。文王天生具備聖德資質,又有後天賢母的教化,所以詩人歌詠其母。全詩四章,首章說太任德行純粹完備,點明其孕育文王,是文王成聖的根基,第二章以下,敘述文王自身德性可與先祖神明相合,教化行於家國,百姓棄惡向善,成人小子皆有所成,這些都是其聖德的具體表現。

良好的家教家風對於人才培養尤其重要。好家教家風,為人才成長繫好了第一顆紐扣,為優秀人才的湧現奠定了堅實基礎。故家教家風不只影響家庭未來,更影響著一個族群的未來。

詩首章讚美“周室三母”云:“思齊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婦。大姒嗣徽音,則百斯男。”大任常懷莊敬恭謹之心,終身不懈怠,其品德足以堪當聖子之母。大任思慕太姜的禮法風範,勤勉踐行,成為京師王室端莊賢淑的典範。文王之妻大姒繼承她美好教化的德音,心胸寬廣不嫉妒,能進用眾妾,所以文王子嗣眾多,成為周室的屏藩護衛。大任上追慕先姑之所行,下又為子婦所繼承,其德行何其高尚遠播!

詩二、三、四章,皆言文王之聖德。文王上敬奉先祖宗廟,恪守禮法、至誠至敬,令神明無怨無憂;對內修身齊家,以禮善待正妻、友愛兄弟宗親,又推及家國。文王居宮和順自持,入廟虔敬肅穆,以明德臨萬民。百姓感其德、安其政,世間大惡自絕,王業廣大久遠。詩末更讚文王德性合于天道,不待學而自合法度,不待諫而自入正道。文王以仁德教化天下,使得國中長者德行精進,少者學有所成。古之賢君皆求賢不厭,文王亦是如此,周室因此人才蔚起,國運昌盛。

《國語·晉語四》中,晉國名大夫胥臣(前697年-前622年)引用《思齊》,向晉文公重耳論因資質施教化的道理,足以為本詩注腳,並補相關史料之不足。胥臣指出,一個人資質本來就好,再加上賢良之士教導,才有成材的可能。如果資質邪惡,何以能聽進別人的教化?我聽說從前太任懷文王時一如常態,去豬圈小解就生下文王,也沒添病痛。文王在母親身邊不讓母親擔憂,對待師傅不讓他們操勞,對待老師不讓他們煩心,侍奉父王不惹他發怒;對叔父虢仲、虢叔(二虢)孝順友愛,對封於蔡的二子(二蔡)仁惠慈愛;給妻子太姒做榜樣,與諸弟親厚。他又任用四方賢良。等到即位,向八位掌管山澤的賢士(八虞)詢問,向虢仲、虢叔諮詢,同閎夭、南宮謀劃,向蔡公、原公、辛甲、尹佚徵詢訪問,又加上周文公、邵公、畢公、榮公,使百神安寧,萬民和順。“質將善,而賢良贊之,則濟可。若有違質,教將不入,其何善之為!臣聞昔者大任娠文王不變,少溲於豕牢,而得文王,不加疾焉。文王在母不憂,在傅弗勤,處師弗煩,事王不怒,孝友二虢,而惠慈二蔡,刑于大姒,比于諸弟。《詩》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於是乎用四方之賢良。及其即位也,詢于‘八虞’,而諮于二虢,度于閎夭而謀于南宮,諏于蔡、原,而訪于辛、尹,重之以周、邵、畢、榮,億寧百神,而柔和萬民。故《詩》云:‘惠于宗公,神罔時恫。’”

經文:

思齊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婦。大姒嗣徽音,則百斯男。

惠于宗公,神罔時怨,神罔時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禦于家邦。

雝雝在宮,肅肅在廟,不顯亦臨,無射亦保。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

不聞亦式,不諫亦入。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古之人無斁,譽髦斯士。

語譯:

太任端莊又雍容,她是文王好母親。思慕太姜常效法,王室之婦居周京。太姒慕賢承教化,多子多福周室興。

文王有德敬祖宗,祖宗歡喜無所怨,祖宗放心無所憂。文王以禮待正妻,還有兄弟和宗親,治理家國皆亨通。

文王居宮多和順,文王在廟多恭敬。文王有德施萬民,庶民懷德樂無厭。大患不至病不侵,王業廣大福綿延。

文王聖德合天意,不待臣諫自歸正。如今成人有德行,後生小子得造就。文王承祖勤育人,人才濟濟多俊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