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烈捨生取義是真“了生死”

作者: 翟玉忠   發布時間: 2026-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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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向警予銅像。旁邊木牌上有向警予同志的名言:“人生價值的大小是以人們對於社會的貢獻大小而判定的!”

筆者攝於湖南省懷化市漵浦縣向警予同志紀念館廣場。

1840年以來,面對亡國滅種的危機,為了探求一條中華復興之路,那麼多仁人志士捨生取義、流血犧牲,其數目之巨、形式之慘烈,在世界歷史上都是罕見的。甚至共產黨人的最高級將領之中,亦不乏滿門忠烈者。

2026年秋去湖南旅行,在長沙市博物館,我注意到毛澤東主席為國犧牲的另一位親人——毛澤東愛妻楊開慧烈士的侄女楊展。1941年9月14日,時任華北聯大校部黨委幹事的楊展為掩護同志,在河北省平山縣滾龍溝壯烈犧牲,年僅21歲。長沙解放後,1949年8月10日,毛澤東親自發電報給她的父母:“展兒於8年前在華北抗日戰爭中為國光榮犧牲。她是百萬犧牲者之一,請你們不必悲痛。”

9月10日,在湖南省張家界市桑植縣洪家關村賀龍元帥故居,我不期進入一間小臥室,看到牆上的說明文字,深感震撼。抄錄如下:“這間房子是賀龍的大姐賀英、二姐賀戊妹、大妹賀滿姑的臥室。她們三姊妹均參加了黨領導的洪家關起義,並參加革命。後來,都為革命相繼壯烈犧牲。”事實上,賀龍元帥近親中有一百多人成為烈士——《洪湖赤衛隊》主人公韓英的原型就是賀英!

過去幾年重走長征路,發現好多烈士根本就沒有照片存世,還有好些烈士連名字都沒留下,但他們是撐起近代中國脊樑的英雄,永垂不朽!

‌四川省儀隴縣‌朱德同志故居紀念館牆壁上,朱德元帥的兩句話至今讓我難忘:“我不算英雄,只是一個在戰場上沒有被打死的普通士兵,為了革命犧牲了的烈士才稱得上英雄。”“五十年前別家門,為求真理前去。平生是戎馬生涯,戰鬥乃心安樂處。”

朱德元帥身經百戰,應該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戰爭的殘酷性。但他卻在追求人民解放真理的戰鬥中找到了“心安樂處”。這才是革命者的生命境界!他們為了整個國家和民族的未來,選擇了革命和犧牲,真正放下了生死——這是真正的“了生死”、得“心安樂處”!

烈士的理想信念是堅定的,所以他們能直面生死、安然赴死。同時,烈士的心又是最柔軟的,因為他們知道為了自己最親愛的人的未來,需要慷慨赴死!

9月12日,在湖南懷化市漵浦縣的向警予同志紀念館,看到向警予留給自己一雙兒女的詩歌,我被深深感染了!這是一位怎樣深沉愛子的母親啊,其舐犢之情溢於言表:“(寫給女兒蔡妮的詩):希望你像小鳥一樣,在自由的天空飛翔,……將來在沒有剝削的社會中成長。”“(寫給兒子蔡博的兒歌)小寶寶,小寶寶,媽媽忘不了!……”

向警予同志是中國共產黨創始人及早期領導人之一,1928年3月20日,由於叛徒的出賣,她在漢口法租界三德里被捕,同年5月1日在余記里刑場英勇就義,年僅33歲。向警予視死如歸,在走向刑場的路上仍向群眾演講。國民黨憲兵毆打她,想使她閉嘴。最後劊子手往她嘴裏塞進石沙,又用皮帶縛住她的雙頰……

當時,她的大女兒6歲,小兒子4歲。

向警予同志犧牲僅三年後,1931年,他的丈夫蔡和森在組織廣州工人運動時遭叛徒出賣被捕,同年8月4日犧牲於廣州軍政監獄,終年36歲。

在長沙市博物館,我看到1898年7月11日,“戊戌六君子”之一的譚嗣同致夫人李閏的信札。閱過這封普普通通的家書,你幾乎不能相信,一個多月後,譚嗣同即選擇以死殉法,血染北京菜市口。信全文如下:“夫人如見,在鄂連寄數信,嗣於六月十六日起程,本月初五到京,事之忙迫,迨不勝述。朝廷毅然變法,國事大有可為。我因此益加奮勉,不欲自暇自逸。幸體氣尚好,精神極健,一切可以放心。萬難常寫家信,請勿掛念。寄上《女學報》及女學堂書共一包,此後如欲看《女學報》,可開出賣報之處,請唐次丞托人去買。唐若不能,可徑托大兄設法在上海購買也,或函托秦生弟更好。我十七八可引見。此上,即頌坤安。復生手草,七月十一日住瀏陽會館。”

如譚嗣同這樣,當一個人願意將生命奉獻給事業的時候,他也就選擇了為這個事業犧牲自己。在為民請命的偉大事業中割斷情網、放下生死,斯謂“了生脫死”。

革命先烈義無反顧地放棄生,選擇死,不是因為他們厭倦了生,而是因為他們對生活愛得太深沉。元明時期的張三豐有一段話講得好:一個人平時所想,沒有超過生命的存在與延續的。但人們應該明白一個道理,想讓生命很好地存續下去,就應該重視和珍惜生命。而要珍重生命,就切莫輕視慢待生命。然而,為了國家、為了民族,為了正義事業,而在危難關頭挺身而出,不惜犧牲,這並不是輕視慢待生命。平時保護自己的生命,在國家、民族、人民需要時獻出自己的生命,這跟那些虛度一生者截然不同,他們雖死猶生。歷史上的忠臣義士、烈女貞婦,只有那些珍重生命的人,才能做到!《天口篇·養生篇》:“人之所欲,莫甚於生。欲得其生,須重其生。欲重其生,切莫輕生。殺身成仁,見危授命,非輕生也。平日保其生,至此用其生,乃不同乎虛生,乃雖死而猶生。忠臣義士,烈女貞媛,惟重生者能之也。”

中國古人對生命不朽的認識與思考極為深刻,春秋時期魯國大夫叔孫豹曾說人生的三不朽是立功、立德、立言。孟子論述了不苟活,不避死的道理,因為人們所喜愛的有超過生命的,所厭惡的有超過死亡的,所以人當捨生取義。《孟子·告子上》:“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為苟得也;死亦我所惡,所惡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辟(辟,通避——筆者注)也。”

至於南宋文天祥被押解至元大都途中,遇異人靈陽子得大光明法,最後了生脫死的傳說,史籍無載,恐怕只是佛門道士的附會吧。因為文天祥早已決定捨生取義、為國捐軀,本不需要這些方外之士的點化——他心中也不會留戀著成佛、成仙……

中國共產黨人在長期艱苦的革命和建設過程中,極大豐富和拓展了中國文化的生死觀。烈士們為民族復興和人民幸福,做到了徹底的不畏艱險、生死一如。正是無數先烈英勇犧牲,才實現了中國人民站起來、富起來、強起來。

21世紀人工智能時代,人類面臨文明形態的巨變,其鬥爭的複雜性和激烈性當不會小於20世紀的中國革命和建設事業。它需要無數仁人志士前赴後繼,流血犧牲——他們也會如前代先烈一樣,毅然奮起,捨生取義。因為他們對這個世界愛得最深、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