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教育領導權的弱化是自毀長城(《小雅·魚藻之什·綿蠻》)

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08-10

經義:

中國與現代西方民族國家不同,它不是建基於血緣、宗教等族群本質特徵的排他性共同體,而是一個基於文化認同的政治-教化共同體。任何人,無論其種族、信仰與語言,只要他認同中華大一統治道及大一統政治(禮法),就可以成為漢人或中國人。在現實生活中,邊民學習了漢語,在某種程度上接受了漢人的禮俗,就會成為“中國佬”、漢人。([英]項舒晨:《置身天下:中國的世界主義哲學》,中信出版社2026年版,第60-61頁。)

相應地,各級政府的具體職責是為人民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和普惠的人文教化。孔子稱之為“富之”“教之”(《論語·子路》),即本詩所說的“飲之食之,教之誨之”。荀子這樣論政事:不使民眾富裕就無法親近他們,不教育民眾就無法提升其修養。每家分配五畝宅基地,一百畝耕地,努力從事生產而不耽誤其農時,這是使他們富裕起來的辦法;建立國家高等學府太學,設立地方學校,教授冠、婚等六種禮儀,彰明父子、兄弟等七個方面的教育,這就能引導他們走上善道。《荀子·大略》:“不富無以養民情,不教無以理民性。故家五畝宅百畝田,務其業而勿奪其時,所以富之也。立太學,設庠序,修六禮,明十教,所以導之也。《詩》曰:‘飲之食之,教之誨之。’王事具矣。”

假若我們只知發展經濟——富之,而不牢牢掌握學術教育領導權——教之,空談自由、多元、百花齊放,那是極其危險的。對基於人文認同而非種族身份認同的中國來說,學術教育領導權的弱化無異於釜底抽薪、自毀長城!

周幽王時,高級官員既不能“富之”,也不能“教之”,西周由此走上了窮途末路。《毛詩序》云:“《綿蠻》,微臣刺亂也。大臣不用仁心,遺忘微賤,不肯飲食教載之,故作是詩也。”《毛詩注疏》解釋說,《綿蠻》是周朝微賤的士所作,用以諷刺時政混亂。因為大臣、卿大夫等不存仁愛之心,大多遺棄、忽略微賤之士,乃至同行困乏時,渴了不給水喝,餓了不給飯吃,也不教育訓導他們。

詩首章云:“綿蠻黃鳥,止於丘阿。道之云遠,我勞如何。飲之食之,教之誨之。命彼後車,謂之載之。”那小小的黃鳥,停在山丘彎曲幽靜之處,安然休憩。詩以此起興,喻指微賤小臣的動靜行止,也應當選擇仁厚的大臣。如果大臣仁厚,奉命出使時,自己作為末等副使從行,疲憊勞頓,卿大夫渴了就會給我水,餓了就該給我食物,遇事則耐心教誨,車壞了就令後車停一停,讓我乘坐。大臣對待小臣,理當如此。現在大臣為何遺忘我,不肯善待、教導我。

幽王治下,小人在位,賢人在野,以妾為妻,以孽代宗。本篇述幽王之亂,已經從朝堂蔓延至“微臣”。小鳥尚能擇善地而息,微臣卻只能在風沙蔽途的長路上饑渴歎息,真可謂“人而不如鳥”!

經文:

綿蠻黃鳥止於丘阿。道之云遠,我勞如何。飲之食之,教之誨之。命彼後車謂之載之

綿蠻黃鳥,止於丘隅豈敢憚行,畏不能。飲之食之,教之誨之。命彼後車,謂之載之。

綿蠻黃鳥,止於丘側。豈敢憚行,畏不能。飲之食之,教之誨之。命彼後車,謂之載之。

語譯:

毛茸茸的小黃鳥,歇息在那小山坳。我隨大夫去出使,道路遙遠又漫長,勞累不堪饑又渴。大夫若存仁愛心,給我吃飯給水喝,遇事教導又訓誨,招呼副車停下來,讓我坐上一起走。

毛茸茸的小黃鳥,歇息在那山腳邊。我隨大夫去出使,怎敢畏懼把路趕,只是害怕走不快。大夫若存仁愛心,給我吃飯給水喝,遇事教導又訓誨,招呼副車停下來,讓我上車載我走。

毛茸茸的小黃鳥,歇息在那山坡旁。我隨大夫去出使,怎敢害怕走遠路,只是擔心誤行程。大夫若存仁愛心,給我吃飯給水喝,遇事教導又訓誨,招呼副車停下來,讓我上車把路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