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微知著是《毛詩序》的高明之處(《小雅·魚藻之什·采綠》)

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07-18

經義:

古代中國是一個版圖遼闊的政治共同體。百姓服役常常要去遙遠的邊疆或首都地區。所以先賢特別重視珍惜民力,努力做到賦役均平。因為一旦服役超過法定期限,就會有歸期無日之感,給服役者及其家人帶來很大壓力。

周幽王時,社會失序,多有超期服役,夫妻長期不得相見者,《采綠》之詩生焉。《毛詩序》云:“《采綠》,刺怨曠也。幽王之時,多怨曠者也。”鄭玄《箋》:“怨曠者,君子行役過時之所由也。而刺之者,譏其不但憂思而已,欲從君子於外,非禮也。”

鄭玄指出,怨曠指丈夫外出服役超過期限,長期別離,妻子哀怨。詩人之所以諷刺,是譏刺這些婦人不僅止於憂思,甚至想追隨丈夫到外方去,這不合禮法。詩的前兩章寫婦人的憂思,後兩章悔恨當初沒有跟隨丈夫外出,都屬於怨曠之事。

《毛詩注疏》進一步解釋說,婦人思念丈夫,是情義之重,禮法本不應對此加以責備。詩人所諷刺的,是她們不僅止於憂思,還想追隨丈夫到遠方,這不合禮法。按禮,婦人迎送都不出家門,何況跟隨丈夫外出服役呢!雖然憂思之情值得憐憫,但想追隨而去的說法卻不對,所以作者陳述其事,是非自然分明。

《詩大序》說,變風發自詩人情感,但又不讓它有違禮義。發自詩人情感,是人之常情;不違禮義規範,是先王教化的結果。“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發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禮義,先王之澤也。”看來變雅也是這樣啊!

首章云:“終朝采綠,不盈一匊。予曲局,薄言歸沐。”《毛詩注疏》解釋說,女子整個早上采綠草,卻沒采滿一捧,這個采菜的女子心事重重。詩以此比喻,這個女子整天做家務,卻勞而乏功,其心思全在丈夫身上。所以她說:“我滿懷相思,無暇修飾,頭髮也不洗,亂蓬蓬的。”女子若知道丈夫將要回來,她一定會梳洗等待。

三四章,詩人言采綠的女子思夫君而不見,內心悔恨,後悔當初沒有同丈夫一起出行。如果一起出去了,丈夫打獵,可以幫他收弓,丈夫釣魚,可以幫他纏釣繩。接下來,女子開始讚美夫君本領高超,釣魚必定能釣到魴魚和鱮魚,也不光是這兩種,還有更多種類的魚。

幽王之時,政煩賦重,征夫久勞於外,逾時不能歸,女子無心采綠采藍,深深思念著自己的夫君。朱熹《詩集傳》:“婦人思其君子,而言‘終朝采綠’而‘不盈一匊’者,思念之深,不專於事也。又念其之‘曲局’,於是舍之而‘歸沐’,以待其君子之還也。”程俊英蔣見元認為:“這是一位婦女思念她行役丈夫的詩。”(程俊英、蔣見元:《詩經注析》,中華書局2017年版,第767頁)

從朱熹到很多的現代學者,從這首詩中,更多讀到的是一種思夫的怨曠情緒。但毛亨見微知著,從中聽到了亂世之音,這是《毛詩序》的高明之處!

經文:

終朝采綠,不盈一。予薄言歸沐

終朝采,不盈一。五日為期,六日不

之子於狩,言韔其弓。之子於釣,言綸之繩

其釣維何?維魴及。維魴及鱮,薄言者。

語譯:

整個早上采綠草,采了不到一小捧。憂思滿懷采無心,我的頭髮蓬又亂,急忙回家梳又洗。

整個早上采藍草,衣襟來兜也不滿。我思君來無心采,約好五天就回來,過了六天還沒還。

悔不當初隨君行,你若外出去打獵,我幫夫君來裝弓。你若外出去釣魚,我來幫你纏釣繩。

夫君釣藝不一般,他都能釣什麼魚?有魴魚來有鱮魚,有魴魚來有鱮魚,還有很多說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