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詩人悲歌,傾聽時代前進的足音(《小雅·魚藻之什·角弓》)

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07-12

經義:

《詩經·小雅》眾多詩篇諷刺幽王,可謂“面面俱到,不惜筆墨”——這是幽王一朝天下秩序全面崩潰的真實寫照!與此同時,在詩人憂國憂民的悲歌中,我們也聽到了時代前進的足音。

西周末年,隨著生產力的發展,周初分封的、以血緣為紐帶的貴族執政體系全面衰落,地方新興貴族衝破宗法束縛,其壯大的趨勢已不可阻擋——賢能政治必將擴展至所有階層,終至戰國“布衣馳騖”,人人皆可建功立業。在這種新舊衝突的歷史大背景下,才有了《角弓》的“骨肉相怨”。

《毛詩序》:“《角弓》,父兄刺幽王也。不親九族而好讒佞,骨肉相怨,故作是詩也。”

《毛詩注疏》解釋說,《角弓》是周王宗族中的父兄輩所作。幽王不親近九族的骨肉親人,反而喜好讒佞之人,使得親族內部互相憎恨,旁人也感染這種風氣,因此父兄們作《角弓》諷刺他。

詩八章,前兩章講君王應親近九族,這是針對他不親近而發的議論。“骨肉相怨”指第三章、第四章的內容。因為互相怨恨,所以第五章追溯根源,講幽王怠慢宗族的事,這是“不親九族”的具體內容。既然互相怨恨不親近,說明上位者的教化有失,因此後三章講可以教導他們改正,不要讓他們變得像蠻夷一樣驕橫。

詩首章有云:“骍骍角弓,翩其反矣。”角弓本是利器,只有調好才能順利張弓搭箭,如果使用不當,就會反彈回來傷人。這是以角弓為喻,說明宗族雖然和順,也應善待他們。如果不善於用恩惠駕馭,他們就會心生不滿乃至怨恨。這是對待宗族的難處。

詩的三四章,是說那些善良的兄弟們,彼此寬容相處和氣。那些不善的兄弟,彼此嫉恨相互詬病。因為責己寬,責人嚴,爵祿不能相讓,招致災禍而滅亡。

詩的後三章,詩人言那些小人如猱,性善攀援,又如泥塗,最好粘附,只要幽王用道義教導,他們就會洗心革面。只要幽王行善政,小人惡行就會如陽光下的雪,自然消亡。然而,詩人眼見著小人惡行如蠻夷,卻只能“我是用憂”。

春秋時期,人們在外交場合賦《角弓》,用以說明兄弟之國本應相親相善。西元前540年春,晉平公派執政韓起到魯國聘問。魯昭公享禮招待他。魯國正卿季武子(名宿)賦《詩經·大雅·綿》,讚頌晉平公君臣。韓起賦了《角弓》。季武子恭敬地說:“謹此拜謝您為敝國彌合關係,我君今後就有指望了。”宴會結束,韓起到季武子家中飲宴。季家有棵樹,韓起很是欣賞。季武子還說:“我豈敢不好好養護這棵樹,以不忘《角弓》之情。”《左傳·昭公二年》:“(二年春,晉侯使韓宣子來聘),公享之。季武子賦《綿》之卒章。韓子賦《角弓》。季武子拜曰:‘敢拜子之彌縫敝邑,寡君有望矣’……既享,宴於季氏,有嘉樹焉,宣子譽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樹,以無忘《角弓》。’”

經文:

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昏姻無胥遠矣

爾之遠矣,民胥然矣。爾之教矣,民胥效矣

令兄弟綽綽有裕。不令兄弟,交相為癒

民之無,相怨一方。受爵不讓,至於己斯亡

老馬反為駒,不顧其後。如食宜如酌孔取

毋教猱升木如塗塗附。君子有徽猷,小人與屬

雨雪瀌瀌見晛曰消。莫肯下遺式居婁驕

雨雪浮浮,見晛曰流。如蠻如髦,我是用憂。

語譯:

角弓調好待開張,弓弦卻向反面彈。兄弟姻親當親近,莫要疏遠不相親。

你和骨肉太疏遠,人民學你不相親。你若身教又言傳,百姓都來效君賢。

兄弟善良相親睦,彼此寬宏多和氣。兄弟不善難和氣,相互嫉恨生嫌隙。

民眾心地不善良,相互報怨恨對方。爭爵爭位不相讓,追逐私利身危亡。

老馬當作小駒使,不顧其老受輕慢。款待老人當吃飽,敬老飲酒勿過度。

猴子爬樹不用教,污泥塗物粘得牢。君子有德行善政,小人樂於來相從。

大雪漫天落紛紛,太陽出來雪即消。不肯謙卑來待下,態度驕橫又倨傲。

大雪紛飛漫天飄,太陽出來雪即消。小人無良如蠻夷,我心憂慮多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