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與心、人與人、人與自然都要和諧(《小雅·魚藻之什·魚藻》)

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07-06

經義:

現代環境科學和世界上諸多古老傳統都認為:人文世界與生態環境是統一的整體,如果人不能適應環境,與生態環境相協調,終將滅亡。

所以中國先賢重視人類身與心、人與人、人與自然的三重和諧,且前者居於更為基礎的地位。《黃帝四經·道原》論道,一言以蔽之:“和,其用也。”

如何和諧萬物?就要“道法自然”,遵循萬物的內在規律,效法萬物的自然狀態。這首先要從人情物理出發,直到萬事萬物。所謂人情,指人內在的喜怒哀樂情感,儒家五行學派將喜怒哀樂未發的狀態稱為“中”,表現出來且處處合於禮法規範,就是和。認為中是天下最大的根本,和是通達天下的大道。“中”達到“和”的境界,天地間萬事萬物就會各得其位,自然發育成長。五行學派重要經典《禮記·中庸》:“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具體政策層面,人與人的和諧要求每個人都遵守禮法、敦倫盡分;人與自然的和諧要求人類生產生活符合自然規律,按時施政,這就是“月令”。目前我們能看到的、包括《禮記·月令》在內的先秦月令類文獻約十種,其中多有環境保護內容。

周幽王只知縱情享樂,政教衰微,以致社會混亂,萬物失序——西周已在末路。《毛詩序》云:“《魚藻》,刺幽王也。言萬物失其性,王居鎬京,將不能以自樂,故君子思古之武王焉。”鄭玄《箋》:“‘萬物失其性’者,王政教衰,陰陽不和,群生不得其所也。”此處的陰陽,顯然指漢代“陰陽家”之“陰陽”。《漢書·藝文志》說,陰陽家學派出於古代天文曆法之官,他們恭敬遵從天象,觀測推算日月星辰的運行,謹慎告訴給人民以安排生產生活。“陰陽家者流,蓋出於羲和之官,敬順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

《毛詩注疏》解釋說,《魚藻》是為了諷刺周幽王。周幽王時政事衰敗,致使天下萬物都失去了自然生存狀態,全面失序。周幽王身在鎬京,將有危亡之禍。詩人見微知著,因此思念周武王。武王之時,萬物得其所,自己也能安居享樂。現在天下混亂,禍亂將要發生,幽王卻不以此為憂,歌舞昇平,所以寫下《魚藻》,陳說武王的歡樂,以此反諷刺幽王。

幽王時代的詩,吟詠往古者很多,但都不專門提及武王。本篇提及武王,是因為詩中說鎬京將亡,而武王始建鎬京。詩人諷刺幽王將葬送基業,所以特意陳說武王之事。“萬物失其性”,是因為周幽王政教衰敗,導致陰陽不調,水旱災害、蟲災、瘟疫不斷,傷害草木,殃及飛禽走獸,萬物不得其所。這是三章中每章開頭兩句的意思。王在鎬京將不能自樂,就是三章末尾兩句的意思。

詩人身處幽王之時的鎬京,其城已興建二百多年了。思及周王朝始建之時,魚依藻蒲,人依明君,人物皆得其所。觸景生情,心存憂慮,憂的是西周數百年基業將毀於一旦。

心憂天下——自古仁人君子皆如此!

只要有心憂天下的人,希望就在。中華文明綿延數千載,飽經患難,又歷久彌新,不斷實現跨越式發展。究其原因,居安思危的憂患意識不可或缺。

經文:

魚在在藻有頒其首。王在在豈樂飲酒

魚在在藻,有莘其尾。王在在鎬,飲酒樂豈。

魚在在藻,依於其。王在在鎬,有那其居

語譯:

魚兒遊在水藻旁,頭兒肥肥長得壯。周王住在鎬京城,歡宴飲酒樂融融。

魚兒遊在水藻旁,尾巴長長擺不停。周王住在鎬京城,飲酒作樂真高興。

魚兒遊在水藻旁,身依蒲草多安寧。周王住在鎬京城,安然而居享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