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06-16
經義:
大量傳世文獻和出土文獻都告訴我們,西周只是天子諸侯世襲,而天子諸侯之卿大夫、士皆不世襲。但西周貴族常常是世世爲官的,這就是“世祿”——後世並不一定居先人之位,除非後代賢能,能夠爲國立功勳。
考慮到國家對諸侯也依法賞罰,所以從整體上說西周施行的也是選賢任能的賢能政治。
古代在朝做官者,多能世代有俸祿。幽王繼位後,讒佞阿諛之徒進身朝廷,他們既用諂媚蒙蔽君王,又進讒言陷害賢良,而君王竟聽信他們,拋棄賢者的後代,斷絕功臣的世系。所以當時的臣子懷念古時,寫下此詩諷刺時政。《毛詩序》:“《裳裳者華》,刺幽王也。古之仕者世祿,小人在位,則讒諂並進,棄賢者之類,絕功臣之世焉。”《孔叢子·記義》也說:“於《裳裳者華》,見古之賢者世保其祿也。”
從理論上說,賢能政治要求唯才是舉。所以沒有世祿之人,也不見得全是無能之輩。但西周受過教育的都是有世祿的貴族,幽王的做法當然會令詩人憂心忡忡。
詩首章云:“裳裳者華,其葉湑兮。我覯之子,我心寫兮。我心寫兮,是以有譽處兮。”
《毛詩注疏》解釋說,詩人遭遇讒言,被排斥於治國理政隊伍之外,傷今懷古。他說,那堂堂而光明的花朵,高高在上;那茂盛的葉子,長在下面。花朵與葉子相互依存,共同成就了繁茂的景象。以此起興:尊貴的君王,高高在上;賢能的臣子,輔佐於下。君臣相輔相成,使國家治理興盛。古代的聖明君王就是如此——我若見到那樣的聖明君王,心中所憂的讒言獻媚之事,就能一掃而空。我心之憂既已消除,在朝做官,就能君臣相得,令譽滿天下。
最後一章云:“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維其有之,是以似之。”詩人既思念聖明君王,又陳述自己何以應當繼承世祿的理由:“左之左之”,左屬陽道,是朝會祭祀之事——我的先人君子能做得恰到好處;“右之右之”,右屬陰道,是喪事軍事之事,我的先人君子能夠通曉掌握。這兩種德行,先人全都具備,因此先王能讓他的子孫繼承祿位。
詩人爲賢能之後,世爲有功之臣,然而幽王卻聽信讒諂,棄之不用,詩人對花興歎,以花葉相得起興。以花喻明王,以葉喻賢臣,只有君臣合和,方可共興國家。即使國無賢臣,只要我君德行盛大,如花之燦爛,亦爲守法度的明王,詩人因爲君王有德也會得到獎賞。即使國無賢臣,君王之德行不純粹,如花之黃白相雜,詩人依然能乘四馬去朝見——詩人又憶及其先人,左者能行朝祀之事,右者通曉喪戎之事,仁足以懷百姓,勇足以安危國,信足以結諸侯,強足以拒患難,威足以率三軍。這樣左右兼具,文武雙全的賢臣之後,幽王不能任用,真是國之不幸。
後世常用“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形容一個人能與時俱進,多才多藝,無所不宜。《荀子·不苟篇》就認爲這句詩是說“君子能以義屈信(信,通伸——筆者注)”。孔子也曾引此句誇讚周公應時權變,完成歷史使命。《韓詩外傳·卷七》記載:“孔子曰:‘昔者周公事文王,行無專制,事無由己,身若不勝衣,言若不出口,有奉持於前,洞洞焉(洞洞焉,恭敬的樣子——筆者注)若將失之,可謂子矣;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承文、武之業,履天子之位,聽天子之政,征夷狄之亂,誅管蔡之罪,抱成王而朝諸侯,誅賞制斷,無所顧問,威動天地,振恐海內,可謂能武矣;成王壯,周公致政,北面而事之,請然後行,無伐矜之色,可謂能臣矣。故一人之身,能三變者,所以應時也。’《詩》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
經文:
裳裳者華,
裳裳者華,或黃或白。我覯之子,乘其四
語譯:
花兒朵朵多鮮豔,綠葉繁茂鬱蔥蔥。若能遇到賢君主,我心舒暢無憂愁。我心舒暢無憂愁,君臣相得美譽傳。
花兒朵朵多鮮豔,有花燦爛色金黃。若能遇到賢君主,爲政以禮有法度。爲政以禮有法度,賢人多得享慶賞。
花兒朵朵多鮮豔,有黃有白枝頭綻。若能遇到賢君主,我得世祿駕四馬。我得世祿駕四馬,六條繮繩光又滑。
左者有禮於朝祀,君子仁信適宜之。右者有功於國家,君子勇威拒患難。只因左右皆合宜,承繼祖業福綿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