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義：

《北山》為大夫刺幽王役使不均之作，此篇《小明》則為久役思歸的大夫之作。《毛詩序》云：“《小明》，大夫悔仕於亂世也。”鄭玄《箋》解釋說：“名篇曰《小明》者，言幽王日小其明，損其政事，以致於亂。”此詩為大夫悔恨自己在亂世為官而作。詩題為“小明”是說幽王為政昏暗，損害政事，導致天下大亂。

《毛詩注疏》認為，本詩是牧伯手下的大夫所作，他懊悔自己在亂世中做官。當時這位大夫奉命出使遠方，勞累困苦，所以後悔。大夫奉牧伯之命出使四方本是常事，他後悔做官，是因為雖然出使是職責所在，但君主應公平地分配勞役，且有固定返回期限。幽王時朝政混亂，勞役分配不公，出使人常常過期不得歸來。詩言“我事孔庶”，鄭玄《箋》說“王政不均，臣事不同”，說明王事偏苦；詩言“歲聿云莫”，鄭玄《箋》說“乃至歲晚，尚不得歸”，說明超期。全詩五章都是表達悔恨的話。雖然整首詩都圍繞悔恨而發，但各章側重點不同：第一章說“載離寒暑”，因時間太久而後悔；第三章說“自詒伊戚”，是憂愁悔恨之語。

詩首章云：“明明上天，照臨下土。我征徂西，至於艽野。二月初吉，載離寒暑。心之憂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豈不懷歸？畏此罪罟！”“明明上天”，是說太陽當空正午時，光輝照耀大地，使天下沒有昏暗不明的地方，萬物都能順利生長。此喻君王處於至高無上的地位，應當以明察治理天下，公平處理天下萬事，人們的勞逸都分配得當。然而幽王做不到這些，他昏昧不明，不能明察，導致勞逸不均，偏偏讓我獨自遠行出使。詩中說：我出行往西，一直走到荒遠的艽野。路程多麼漫長啊！從二月初一吉日出發，經歷了酷暑和嚴冬，還不能回家。我被耽擱得如此長久，所以心中充滿了憂愁，就像飲用毒藥一樣痛苦。身處亂世做官才會落到這般地步，因此後悔做官。想起世上若有賢君主，就可以到他們那裏去做官，不遇賢君，於是涕泣如雨。

詩二三章，詩人言當初自己離家赴邊之時，正是萬象更新，天氣轉暖的二月，忙碌一年下來，看看歲至年末，卻不見歸期，眼見政事更促，詩人依然勞苦而不能歸。詩的末二章，詩人於無可奈何之時發出嗟歎，期待獲得神明賜福。所謂“靖共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

《韓詩外傳》以此句說明事在人為，功業福分源於個人的德行作為。據說齊桓公討伐山戎，路過燕國。燕國國君一直送到自己國境之外。齊桓公問管仲：“諸侯互相送行，能送出自己的國境嗎？”管仲說：“如果不是送天子，就不可送出國境。”齊桓公說：“是這樣啊，燕國國君是因為畏懼我才失禮的。我不能讓他失禮。”於是把燕國國君送他所到的地方都割讓給了燕國。其他諸侯聽說這件事，就都到齊國來朝見桓公。《韓詩外傳·卷四》：“齊桓公伐山戎，其道過燕。燕君送之出境。桓公問管仲曰：‘諸侯相送，固出境乎？’管仲曰：‘非天子不出境。’桓公曰：‘然，畏而失禮也。寡人不可使燕君失禮。’乃割燕君所至之地以與之。諸侯聞之，皆朝於齊。《詩》曰：‘靜恭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

經文：

明明上天，照臨下土。我征徂西，至於艽野。二月初吉，載離寒暑。心之憂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豈不懷歸？畏此罪罟！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云其還？歲聿云莫。念我獨兮，我事孔庶。心之憂矣，憚我不暇。念彼共人，睠睠懷顧！豈不懷歸？畏此譴怒。

昔我往矣，日月方奧。曷云其還？政事愈蹙。歲聿云莫，采蕭獲菽。心之憂矣，自詒伊戚。念彼共人，興言出宿。豈不懷歸？畏此反覆。

嗟爾君子，無恒安處。靖共爾位，正直是與。神之聽之，式穀以女。

嗟爾君子，無恒安息。靖共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

語譯：

昭昭上天明又亮，光輝普照大地上。我今行役向西方，至此邊地多荒涼。二月吉日離家鄉，歷經酷暑和寒霜。我心憂愁又悲傷，如飲毒藥苦非常。我思明德賢君主，涕淚零落暗自傷。難道不想回家鄉，祇怕獲罪入法網。

憶昔當日離家鄉，天地布新好時光。何時才能回家鄉，一歲將暮歸無望。獨在異鄉遠朝堂，公事繁多天天忙。我心憂愁又悲傷，日日勞苦無閒暇。我思明德賢君主，深深想念思欲往。難道不想回家鄉，祇怕惹怒遭禍殃。

憶昔當初離家鄉，天氣正暖好時光。何時才能回家鄉，政事緊迫人繁忙。一年又盡歲將暮，采蒿收豆還在忙。我心憂愁又難過，自尋煩惱徒悲傷。我思明德賢君主，輾轉難眠起彷徨。難道不想回家鄉，祇怕世事多無常。

我勸有德諸君子，莫以仕宦為安處。安以待命遇明君，正直之士得重用。神靈護佑得安邦，定會賜你福與祥。

我勸有德諸君子，莫以仕宦為享福。安以待命遇賢君，正直之士得重用。神靈護佑得安邦，定會賜你福與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