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天下為公之道,社會方能公平安樂(《小雅·谷風之什·北山》)

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05-02

經義: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禮記·運》“大同篇”),“公”之一字,深植於中國古典政治經濟學的根基之中,這與現代西方視私有為神聖迥異。

先賢認為,只有兼愛無私,行天下為公的政策路線,社會才能公平,人民才會和諧幸福。只有節制調節欲望、節制調控資本,方能實現天下太平,世界大同。《呂氏春秋·大樂》說,天下太平,萬物安寧,君上的教化得以施行,才能製作樂。製作樂有一定的條件,必須節制嗜好和欲望。嗜好和欲望不邪僻,才能開始創製樂。作樂有一定章法可循:必須從均平開始。均平出自公義,公義出自天道。所以只有懂得道的人,才可以和他談論樂吧!“天下太平,萬物安寧,皆化其上,樂乃可成。成樂有具,必節嗜欲。嗜欲不辟(辟,邪僻——筆者注),樂乃可務。務樂有術,必由平出。平出於公,公出於道。故惟得道之人,其可與言樂乎!”

樂會使人快樂。樂者,樂也。《大樂》的作者寫道:“大樂,君臣、父子、長少之所歡欣而說(說,通“悅”,喜悅——筆者注)也。歡欣生於平,平生於道。”

如果執政者為政偏私,只顧少數人或特殊利益集團的利益,人民當然就會怨聲載道。前篇《大東》,就是譚大夫諷刺幽王為政偏私,苛斂重稅,盤剝東方諸侯的怨聲。此篇《毛詩序》云:“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已勞於從事,而不得養其父母焉。”《毛詩注疏》解釋說,《北山》全詩六章,都是抱怨工作分派不公。就具體文句來看,“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是指分工不公平;“朝夕從事”指自己辛苦於王事;“憂我父母”是因為不能奉養父母而擔憂。詩序與正文順序相反,因為詩人怨恨勞苦不能供養父母,所以先說“憂我父母”;而詩序強調因不公才導致這種怨恨,所以把“役使不均”提前。

詩首章云:“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從事。王事靡盬,憂我父母。”有人登上那北山,說:“我去採杞樹的葉子。”這杞葉不是可吃的食物,卻登山去採,是不合適的。詩以此比喻:士人走上漫長遙遠之路,說:“我去勞苦服役”。這苦役不是他該服的,之所以行役無休止,是因為天子認為我身體強壯。千里奉王事,從早到晚不能停歇,因此父母思我久不能歸,想念而擔憂。

詩第二、三章,詩人策馬於行役途中,歎普天之大,率土之廣,怎麼會偏偏派他去服役於四方呢?詩四、五、六章,詩人歎勞役不均,有人不聞民間疾苦,只會安逸悠遊,飲酒享樂,高談闊論。而行役者勤於國事,倉皇奔忙,日夜不能止息,卻得不到上級的體恤——詩末三章連續使用十二個“或”字,兩兩對照,鋪陳反差,將對勞逸不均,世道不公的一腔憂憤傾瀉而出。

本篇對於中國古典政治經濟思想的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在西元前81年的鹽鐵會議上,御史大夫桑弘羊還化用本詩,為中央政府穩定邊疆,調控經濟的措施辯解說:“王者包含並覆,普愛無私,不為近重施,不為遠遺恩。今俱是民也,俱是臣也,安危勞佚不齊,獨不當調耶?……《詩》云:‘莫非王事,而我獨勞。’刺不均也。”

經文: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從事。王事靡盬,憂我父母。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從事獨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鮮我方將旅力方剛經營四方

燕燕居息,或盡瘁事國;或息偃在床,或不已於行。

不知叫號,或慘慘劬勞;或棲遲偃仰,或王事鞅掌

湛樂飲酒,或慘慘畏咎;或出入風議,或靡事不為

語譯:

登上高高北山岡,我到山上去採杞。士子身強又力壯,從早到晚行役忙。我王差事做不完,心憂父母無人養。

普天之下多廣大,我王封土遍天下。四海之內民眾多,無人不是王臣民。我王勞役不公平,獨我勞役最辛勤。

四馬拉車不得息,王家差事無休止。我王誇我正年輕,說我身體真強壯。眾人體力也正強,辛苦勞作走四方。

有人家中享安樂,有人盡力奉公忙;有人休息床上躺,有人日夜在奔忙。

有人不聞征役苦,有人憂愁又勞累;有人安逸又悠閒,有人急促又倉惶。

有人享樂飲美酒,有人擔心怕獲罪;有人空談發議論,有人辛勞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