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喪政乖,衰世之民草木不如(《小雅·谷風之什·四月》)

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04-28

經義:

西周末年,幽王時代是典型的衰世。真正到了上面沒有聖明天子,下邊沒有賢明諸侯的地步。以工作業績為政績標準的賢能政治被結黨營私、任人唯親取代,所以賢能之士只能隱於荒野,如本詩所說“潛逃於淵”。東漢徐干《中論·譴交》寫道:“世之衰矣,上無明天子,下無賢諸侯,君不識是非,臣不辨黑白。取士不由於鄉黨,考行不本於閥閱,多助者為賢才,寡助者為不肖。”

《毛詩序》云:“《四月》,大夫刺幽王也。在位貪殘,下國構禍,怨亂並興焉。”《毛詩注疏》認為,《四月》這首詩,是國中大夫所作,用以諷刺周幽王。幽王之時,在位的臣子貪婪暴虐,諸侯國之間相互鬥爭製造禍亂,結怨於天下,導致怨恨和禍亂並起。這是幽王的惡政造成的,故寫詩諷刺。詩中說“廢為殘賊”,指在位者貪婪殘暴;“我日構禍”,指諸侯國製造禍亂;“民莫不穀”,指怨恨;“亂離瘼矣”,指動亂。所謂“怨亂並興”,是因為王政殘暴,諸侯構禍,這就是亂;亂沒有平息,百姓的怨恨就不會停止。政治混亂與百姓怨恨同時發生,所以說“並興”。

全詩共八章,都是百姓怨恨、諷刺幽王的言辭。這首詩的毛傳意思不明確。但東漢、魏晉時期多位學者認為,大夫因公在外,超越法定時限不能回家,才導致詩人怨恨。《中論·譴交》中就說:“古者行役,過時不反,猶作詩刺怨,故《四月》之篇,稱‘先祖匪人,胡寧忍予。’”《毛詩注疏》引三國時期魏國經學家王肅注“先祖匪人”的說法,後者認為詩人征役超過期限,荒廢了祭祀,才反問難道我的先祖就不是人嗎?君王為什麼忍心不體恤我,讓我不能盡子孫的職責?“征役過時,曠廢其祭祀,我先祖獨非人乎?王者何為忍,不憂恤我,使我不得修子道?” 

詩首章云:“四月維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寧忍予?”四月剛剛立夏,還不算很熱;到了六月才是暑氣最盛的時候。詩以此比喻:君王剛即位時雖然施行惡政,但還不算很殘暴;到現在才變得極其殘暴。從即位以來逐漸殘暴,現在已經殘暴到了極點。大夫因此仰天控訴:我的先祖難道不是人嗎?先祖如果是人,為什麼不施恩於我,讓我遭遇這個亂世呢? 

詩第二、三章,從秋寫到冬,言秋日淒淒,百草凋零,王政混亂,憂病交困。雖則如此,王政之酷虐還在繼續。幽王的政令如冬天的嚴寒,如迅疾的暴風,西周正走向混亂和滅亡。

詩四章言在位者貪婪,詩五章言諸侯國製造禍亂。詩六、七章言南方吳楚本為蠻荒之地,如今卻可以治理南國,而王畿之內百姓病困,群臣不保。接下來詩人控訴說,在位者非鶉鳶,怎麼殘暴驕橫到上天,而賢人們卻如大魚一樣,逃遁隱於深淵了。

詩的末章,大夫看到蕨菜薇菜生山上,低窪之地杞桋長,不禁感歎:草木還能各得其所,衰世之民,簡直草木不如。

經文:

四月維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寧忍予

秋日淒淒百卉具腓亂離瘼矣爰其適歸

冬日烈烈飄風發發。民莫不,我獨何害?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廢為殘賊,莫知其

相彼泉水,載清載濁。我日構禍曷云能穀

滔滔江漢,南國之盡瘁以仕寧莫我有

匪鶉匪鳶翰飛戾天匪鳣匪鮪,潛逃於淵。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維以告哀。

語譯:

四月初夏日和暖,及至六月酷暑炎,亂世惡政如炎天,先祖當知我遭遇,何不施恩救我難。

秋風蕭瑟淒又冷,百草枯萎盡凋零,亂世惡政如秋風,政亂國憂遭困病,憂災亂局歸何處。

時值三九正寒冬,又遇狂風徹骨冷,我看天下諸百姓,莫不安寧養父母,我獨遭此禍亂苦。

山有好花和善草,俱在栗梅樹下生,上取栗梅如取稅,下踐花草如害民,未有自知過錯深。

看那泉水在流淌,有時清來有時濁,諸侯每日為禍亂,泉水尚且有清流,天下諸侯怎無善?

長江漢水奔流急,兩岸吳楚強盛地,長理南國有綱紀,畿內病危兵亂多,諸侯群臣難自保。

鶉鳶高飛屬自然,當今在位非鶉鳶,殘暴驕橫飛上天,賢者非鳣也非鮪,逃遁避亂入深淵。

蕨菜薇菜生山上,低窪之地杞桋長,亂世百姓不如草,君子作歌抒情懷,訴說憂傷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