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義：

國家的衰敗，總是從學術思想混亂停滯、流言蜚語盛行開始。在這樣的時代，那些到處散佈虛浮漂亮話的人，大者殘害國家忠良，小者讓世人不辨黑白。

周幽王時代的虢石父就是這樣的人。據《史記·周本紀》，周幽王任命虢石父為卿士，讓他執掌政事，國人都非常怨恨他。石父為人巧言諂媚，善於阿諛奉承，貪圖私利，幽王卻重用他。幽王又廢黜了申后，趕走了太子。申后之父申侯十分憤怒，於是聯合繒國、西夷和犬戎攻打幽王。幽王點燃烽火召集諸侯軍隊，但援軍全都沒有到來。最終，幽王在驪山下被殺死，褒姒被擄走，犬戎等將周朝寶物盡數掠去。“幽王以虢石父為卿，用事，國人皆怨。石父為人佞巧，善諛好利，王用之。又廢申后，去太子也。申侯怒，與繒、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舉烽火徵兵，兵莫至。遂殺幽王驪山下，虜褒姒，盡取周賂而去。”

詩人深感讒言之害，所以寫了《巧言》這首詩。《毛詩序》云：“《巧言》，刺幽王也。大夫傷於讒，故作是詩也。”上博簡《孔子詩論》也說：“《小弁》《巧言》，則言讒人之害也。”

首章云：“悠悠昊天，曰父母且。無罪無辜，亂如此幠。昊天已威，予慎無罪。昊天大幠，予慎無辜。”《毛詩注疏》解釋說，大夫被讒言所傷，追溯禍亂的根源，所以懷著無限的憂思，向老天訴說。幽王起初說：“我為百姓父母。”許諾要施行善政。如今卻刑殺無辜百姓，時政如此混亂。蒼天啊，幽王太可怕！我確實無罪卻加罪於我。蒼天啊，幽王太暴虐！我確實無辜卻加罪於我。

首章講幽王引發的人禍，第二章追溯禍亂的由來，是讒人屢借事端進言，幽王不辨是非，全盤採納。讒人得逞，禍亂進一步擴大，此時若有君子制止，禍亂或能解除。詩第三章言小人廢事進讒，言辭動聽，君王深信不疑，禍亂因此日益嚴重。

詩四、五、六章言周朝雖有禮樂成法，幽王卻不能奉行，一味聽信讒言，詩人希望國有獵犬，抓住那些狡兔般的進讒之人。幽王的朝堂，君子不被重用，巧言如簧、厚顏無恥之徒當道。這些人並無勇力，腿腳生疾，是很容易誅除的，但卻無人去做，一任他們結成黨羽，禍亂朝綱。

那些虛假的言論是很容易被揭穿的。因為它們不以事實為基礎，沒有多少現實的解釋力，更別說指導未來。巧舌如簧的人做學問，只是從概念到概念，從本本到本本，從口號到口號，不能深入人心。對這些人，要敢於同他們鬥爭，否則，他們會如虢石父那樣禍國殃民。

問題是，這種巧舌如簧的人背後，常常站著強大的特殊利益集團——比如今天流行於全世界的西方學術利益集團，他們將西方現代性定義為唯一真理之源，並給非西方文明成果貼上傳統落後的標籤。西學因此佔據幾乎全部的人文社會科學講堂，到了教化全球、壟斷人類頭腦的地步——這是身處21世紀的我們需要特別警醒的！

經文：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無罪無辜，亂如此幠。昊天已威，予慎無罪。昊天大幠，予慎無辜。

亂之初生，僭始既涵。亂之又生，君子信讒。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君子如祉，亂庶遄已。

君子屢盟，亂是用長。君子信盜，亂是用暴。盜言孔甘，亂是用餤。匪其止共，維王之邛。

奕奕寢廟，君子作之。秩秩大猷，聖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躍躍毚兔，遇犬獲之。

荏染柔木，君子樹之。往來行言，心焉數之。蛇蛇碩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顏之厚矣。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無拳無勇，職為亂階。既微且尰，爾勇伊何？為猶將多，爾居徒幾何？

語譯：

滿懷憂思問蒼天，我王乃為民父母，當施善政安黎庶。百姓無罪亦無過，卻遭禍亂太痛苦。再呼蒼天向你訴，王政威虐太可怕，我本無罪莫刑殺。王政威虐太可怕，我本無辜莫刑殺。

憶昔禍亂初萌時，君王昏亂事不明，讒人進言多被容。禍亂之態又加增，在位朝臣也聽從。讒言紛然又並進，君臣聞讒如怒責，禍亂或許能速停。君王任賢聽善言，禍亂難成早息停。

在位諸君有決疑，多用盟誓亂結盟，禍亂因此多滋生。在位君子信讒言，禍亂因此勢暴凶。讒言動聽辭藻美，在位諸君聽不厭，禍亂因此日益增。專好諂媚廢職事，貽害王政禍蒼生。

宮室宗廟巍然立，周室先王來建起。典章法度治國策，都是聖人來謀劃。他人懷有讒佞心，自謂隱秘無人曉，我能揣測來預料。狡兔跳躍多迅速，隱藏蹤跡最能逃，遇上獵犬跑不掉。

柔軟堅韌有佳木，那是君子他來種。善言往來多可行，君子出言必由心。誇誇其談淺薄語，讒人隨口說出來。巧言動聽如鼓簧，曲意相和善逢迎。出言虛假不慚愧，臉皮太厚真可恨。

他是一個什麼人？他就住在河岸邊。其人無力也無勇，為禍造亂他是根。腿上生瘡腳浮腫，若他身懷勇和力，那他又要做什麼？讒佞詭計真是多，他的同黨有幾何？但願勇者能除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