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黨營私,周幽王時天下為公的大一統治道崩壞(《小雅·節南山之什·何人斯》)

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04-10

經義:

本篇表面上寫周朝大臣間的恩怨情仇,實際諷刺了當時的周王。正因為君王昏庸,才輕信讒言,殘害忠良。那麼這裏的周王是誰呢?從《何人斯》前後皆為諷刺周幽王的詩來看,本篇諷刺的也是西周末世王幽王——王朝落日中政治風氣敗壞,這是歷史不變的規律。

《毛詩序》云:“《何人斯》,蘇公刺暴公也。暴公為卿士,而譖蘇公焉,故蘇公作是詩以絕之。”鄭玄《箋》:“暴也,蘇也,皆畿內國名。”意思是說,本詩是蘇公用以諷刺暴公的。暴公擔任周王的卿士,卻在王前進讒言誣陷蘇公,因此蘇公作了這首《何人斯》與之絕交;暴國和蘇國,都是王畿之內的諸侯國。

《毛詩注疏》特別指出,除了暴公,作者未與其他人絕交。因為考查正文,並沒有直接寫絕交的事,首章最後兩句“伊誰從,維暴之”,這也不是絕交的話,而是解釋“何人”的心志,蘇公認為那是暴公的意思——暴公陷害自己,事情已經明朗,無可置疑;全詩八章,都是寫暴公的同夥,蘇公懷疑他們進讒言但尚未查實,所以追根究底,但並不想馬上和他們絕交。蘇公懷疑暴公的同夥,窮究實情,想和他們絕交,這說明已同暴公絕交了。所以序言專說“刺暴公而絕之”。此詩表面上為諷刺暴公,其實也是諷刺周王的詩作,因為周王聽信暴公的讒言而怪罪蘇公,所以諷刺暴公就是諷刺周王。

詩首章:“彼何人斯?其心孔艱。胡逝我梁,不入我門?伊誰從?維暴之。”《毛詩注疏》解釋說,“彼何人斯”指和暴公一起見周王的那個人。他居心莫測——行為像是參與了陷害自己,外貌又不輕浮,所以難測。蘇公提出自己的懷疑:暴公陷害我的時候,你應該參與了吧。若沒有參與,如今經過我的封國,為什麼走到魚梁卻不進家門來見我呢?難道不是因為參與陷害我而心裏慚愧,所以不敢來嗎?蘇公希望事實並非如此,想與他和好,於是開解說:“那些陷害我的話,到底是從誰嘴裏說出來的呢?只不過是暴公所說的罷了。”

二至七章,詩人言昔日好友反復無常,追隨暴公,並且和暴公一起見了周王,之後蘇公就被周王責罰。暴公讒害他毋庸置疑,而作者對於好友有沒有進讒始終心懷疑慮。如果說他沒有進讒,那為何總是過其家門不入呢?詩人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第八章,詩人要以詛禮——通過言語祈求神明降禍於他人的方式,來結束對友人的懷疑。

《何人斯》一詩,看似寫蘇公與暴公、友人之間的矛盾,實際上反映了周幽王時代“天下為公”的大一統治道土崩瓦解。具體表現在暴公結黨進讒,周王信讒降罪,朝堂之上結黨營私、讒諛成風,政局敗壞已難以收拾。所以作者只能作詩警示後人——嗚呼哀哉!

經文:

何人斯?其心孔艱胡逝我梁,不入我門伊誰云從維暴之云

二人從行,誰為此禍?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彼何人斯?胡逝我?我聞其聲,不見其身。不愧於人?不畏於天

彼何人斯?其為飄風。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祇攪我心

爾之安行,亦不遑舍。爾之亟行遑脂爾車壹者之來云何其盱

爾還而入我心易也。還而不入,否難知也。壹者之來,俾我祇也

伯氏吹,仲氏吹及爾如貫,諒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詛爾斯

為鬼為,則不可得。有靦面目視人罔極。作此好歌,以極反側

語譯:

那是一個什麼人?城府太深實難測。若他未與共讒我,為何路過我魚梁,不肯進門來見我。陷害之言出自誰?只有暴公沒有他?

他與暴公相隨行,是誰進讒禍害我?若他未曾陷害我,為何路過我魚梁,不肯進門安慰我。當初對我多厚道,如今對我太刻薄。

那是一個什麼人?何故到我堂下路。只聞其聲不進門,只聽其音不見人,往日故交不相慰。心中有愧怕見人,難道不怕天報應。

那是一個什麼人?飄忽不定像暴風。為何不從北邊來,為何不從南邊來,為何路過我魚梁。他來攪亂我的心,如此行為惹人疑。

你的車子走得慢,也無閒暇來歇息。你的車子走得快,也有閒暇把油加,往返都不來我家。自你上次見王,我就無端受責罰。

你若返回到我家,我心歡喜無疑慮。返回不進我家門,很難知曉你的心。自你上次見王,我就無端受責罰,如此行為惹人疑。

大哥大哥來吹塤,二哥吹箎來和聲。你我同朝共為臣,當如兄弟多相親,你卻不解我的心。詛禮擺好雞豬狗,詛咒發誓解疑問。

你若為鬼又為蜮,無影無形難找尋。你有顏面是個人,你我同朝共為臣,他日必有相見時。我來作此歌八章,揭露反復無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