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04-04
經義:
整體上,《詩經》是按歷史事件的發生順序編輯。《小宛》前後皆為刺幽王的詩,本篇自然也是關於幽王的,《毛詩序》云:“大夫刺幽王也。”《毛詩注疏》解釋說,毛亨認為,創作《小宛》這首詩,是大夫諷刺周幽王。政教所涉之事較小,所以稱為“小宛”。“宛”是細小的樣子,諷刺幽王所行政教短視細碎。“毛以作《小宛》詩者,大夫刺幽王也。政教為小,故曰‘小宛’。‘宛’是小貌,刺幽王政教狹小宛然。”
宋以後學者解《詩》,多不再講求“知人論世”——通過研究作者生平、思想及其所處時代背景來理解詩的主旨,而是望文生義。朱熹《詩集傳》認為此詩是“大夫遭時之亂,而兄弟相戒以免禍之詩”。並批判《毛詩序》穿鑿附會:“此詩之詞最為明白,而意極懇至。說者必欲為刺王之言,故其說穿鑿破碎,無理尤甚。今悉改定,讀者詳之。”
但我們細緻研究春秋時人賦《小宛》的情況,就知道這首詩是言“王”的,而且是周幽王那樣的亡國之君。與“兄弟相戒”沒什麼關係。西元前541年,楚令尹公子圍設享禮宴請晉國正卿趙文子(趙孟),賦歌頌文王盛德的《大明》第一章,自我炫耀。趙文子則賦了《小宛》的第二章。宴會結束後,趙文子對晉國大夫叔向說:“令尹自以為是君王了,你怎麼看”叔向回答:“他們的國君衰弱,令尹強大,他大約能夠成功吧!但即使成功了,也不得善終。”趙文子追問:“這是為什麼?”叔向回答:“強大的臣權勝過弱小的楚王,而且作為臣權代表的令尹卻心安理得,強大的臣權就不合道義。不合道義卻強大,其敗亡一定很快……”《左傳·昭西元年》:“令尹享趙孟,賦《大明》之首章。趙孟賦《小宛》之二章。事畢,趙孟謂叔向曰:‘令尹自以為王矣,何如?’對曰:‘王弱,令尹強,其可哉!雖可,不終。’趙孟曰:‘何故?’對曰:‘強以克弱而安之,強不義也。不義而強,其斃必速。’”
顯而易見,趙文子賦《小宛》,是因為看到令尹篡位的野心,所以用描寫敗亡之君的詩勸誡他,而不是什麼“兄弟相戒”——我們研讀《詩經》,必須遵循孟子“知人論世”的原則,還是他老人家那句話:“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孟子·萬章下》)
詩首章云:“宛彼鳴鳩,翰飛戾天。我心憂傷,念昔先人。明發不寐,有懷二人。”《毛詩注疏》解釋說,翅膀細小的斑鳩鳥,不可能高飛至天。以此比喻格局小、能力平平的周幽王,這樣的人不可能施行教化達到大治。處於末世的君王若缺乏戰略眼光,能力平庸,大概率會顛覆祖業,所以我心中憂傷,追念往昔的先人文王、武王。因為文王、武王創立基業、才有了這天下。如今將要滅亡,所以憂心。
詩第二章,言末世的王國,朝堂之上盡是醉生夢死,或有賢者保持著清醒,也已回天無力,而堂上多是短視愚昧之人,他們“一醉日富”,沉浸於酒精的麻痹之中。
較之前篇,《小宛》的氣氛更加哀傷,詩人更加無望——連國之賢人也只能如小鳥一樣棲於高木,難脫墜落的命運。作者只能於戰戰兢兢之中,吟誦這首哀婉動人的詩,告別那曾經強大的赫赫宗周。
經文:
人之
語譯:
小小斑鳩體態微,志存高遠向天飛。身小翅微難實現,我王才疏守業難。我心憂傷又難過,撫今追昔念先人。夜夜輾轉難成眠,思我先人安天下,文武二王傳緒統。
中正通達聰明人,飲酒難醉善自持,以禮克制又從容。那些愚昧無知者,飲酒即醉便自誇,自誇家財日益多。奉勸我王和臣子,有所畏懼存威儀,天命若失不復回。
原野之中豆苗生,百姓紛紛來采食。畿內雖有王位存,唯有德者可居之。螟蛉生下其幼子,蜾蠃背走來養育。君王若不修德行,必有德者教萬民,亦如蜾蠃取螟蛉。
看那小小鹡鸰鳥,邊飛邊叫不停息。人生在世莫懈怠,王位無常須勤政。我王每日有決斷,每月議政有施行。每日每月要有行,早起晚睡勤王政,莫要辱沒父祖名。
小小一只食肉鳥,沿著穀場來啄栗。王者治國失常法,時政混亂又苛虐。哀我窮苦老百姓,無端受虐遭獄訟。家貧不能來自救,手持把米卜吉凶,世道艱難怎求生?
衰亂之世人多艱,溫良恭謹做好人,當如小鳥棲高林,站立不安恐掉落。衰亂之世人難安,惴惴不安須當心,如臨山谷萬丈深。戰戰兢兢恐失足,如履薄冰多惶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