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04-04
經義:
在先秦,《小旻》即為《詩經》名篇。特別是最後一句“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在後世已成習語,深入我們的精神基因。它告訴一代代中國人:一個人、一個國家,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多麼強大,都要有所敬畏,慎重行事,永遠不能狂妄自大。
據說,曾子病入膏肓,把弟子們喚到身邊說:“擺正我的腳,擺正我的手。《詩經》上說:‘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現在我快要死了,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犯錯了!弟子們!”《論語泰伯》載:“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
《呂氏春秋·慎大覽·慎大》開篇指出,賢明的君主,越強大越感到恐懼害怕。土地廣大的,一般都是侵削鄰國的結果;實力強盛的,一般都是戰勝敵國的結果。戰勝敵國,就會招致很多怨恨,侵削鄰國,就會招致很多憎惡。怨恨憎惡多了,雖然強大,怎能不恐懼害怕呢?所以明君平安的時候就想到危險,顯赫的時候就想到困窘,有所得的時候就想到有所失。《周書》上說:“若臨深淵,如履薄冰。”這是說做事始終要小心謹慎。“賢主愈大愈懼,愈強愈恐。凡大者,小鄰國也;強者,勝其敵也。勝其敵則多怨,小鄰國則多患。多患多怨,國雖強大,惡得不懼?惡得不恐?故賢主於安思危,於達思窮,於得思喪。《周書》曰:‘若臨深淵,若履薄冰,’以言慎事也。”
現在我們尚未真正實現強國的目標,大國虎爭,強敵環伺。有些狹隘的民族主義者就驕傲自大起來,狂熱到了胡說八道的地步。這些人除了西方理論,對於歷經數千年實踐檢驗的治國理政大道,一無所知,他們和詩中那些“匪先民是程,匪大猶(猶,謀略——筆者注)是經”,鼠目寸光的人有何不同!
西方現成的“本本”只會讓人疑惑,成為“疑言”,根本不合乎現實,更無法深入人心。所以《孔子詩論》評論說:“《小旻》多疑矣,疑言不中志者也。”
《毛詩序》云:“《小旻》,大夫刺幽王也。”對《小旻》詩題之義,鄭玄認為,此詩和《十月之交》《雨無正》相比,所刺之事較小,因此稱為“小旻”。《毛詩注疏》解釋說,《十月之交》講的是日食月食示警、權臣亂政;《雨無正》講的是宗周覆亡、君臣離散,這些都是重大事件。而這首詩僅諷刺君主謀劃國事時邪僻、不用賢人,因此事件小於前兩篇。
詩首章云:“旻天疾威,敷於下土。謀猶回遹,何日斯沮?謀臧不從,不臧覆用。我視謀猶,亦孔之邛。”詩人是說,上天有護佑萬民之德,如今上天怪罪周王用刑罰威嚇百姓,而君王的政令遍佈天下,世人皆知。君王已被上天所譴責,就應順天道而行,改弦更張。如今君王謀劃治國之道時,大多邪僻不正,已經太過分了!要等到哪一天,君王才不再作惡呢?好的謀略君王不聽,壞謀略君王反而採用。其惡行如此,我看他的方針政策,實在是禍害天下!
幽王之世,天降異象,宗周將傾。國家群小當道,這些小人言不由衷,阿諛成風,胡亂謀劃,致國事日危。作為一介微臣,詩人敏銳洞悉到王朝的危險,然而當權者已然深陷覆亡的泥潭,不能自拔——但願後世讀詩者,能讀懂詩人這份孤獨的哀傷,莫讓歷史悲劇重演!
經文:
我龜既厭,
哀哉為猶,
國雖
不敢
語譯:
蒼天多威降災害,來責君王無善行,我王亂政布天下。朝廷謀略多邪僻,何日才能得止息。善謀良策君不聽,反用惡謀施惡行。我看君王謀國政,禍亂天下害百姓。
幽王朝堂多小人,眾小邪議相詆毀,國事荒廢多哀傷。若有良謀和善策,君臣上下都反對。若有什麼壞主意,一拍即合就同意。我看君臣亂國政,究竟要到何處去?
不修德行施仁政,專好問卜占吉凶,神龜已厭不相告。朝堂謀臣實在多,不知是非難決策。眾說紛紜意見多,無人決斷能擔責。如同坐謀行遠近,及至用時事不成。
幽王為政實可悲,不效往聖古先賢,不循大道走小徑。淺近鄙陋遂聽從,若有不同起紛爭。如同路邊築房屋,卻請路人來相商,房屋怎麼能築成。
即使國小僅十室,也有聖人和賢能。就算民眾不算多,也有明哲有善謀,也有恭肅治國者。君王只有用聖賢,治國理事如流泉。小人當朝共為惡,塞泉不流必渾濁。
不敢空手去打虎,不敢徒步來過河,人們只知這危險,其他危險不清楚。小人亂國令人畏,面對政局戰兢兢,如臨深淵須警醒,如履薄冰恐陷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