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03-21
經義:
《毛詩序》云:“《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但東漢鄭玄認為它諷刺的是周幽王的爺爺周厲王,是毛亨作《詁訓傳》時移動了其篇第位置。鄭玄還指出,周幽王時擔任司徒的是鄭桓公姬友,並非此篇所說的番氏,由此可知並非諷刺幽王。
幸好詩中有一次日食記錄。南朝梁太史令虞𠠎(kuò)推定此次日食在幽王六年(西元前776年),現代天文學也證明,西元前776年9月6日上午7至9時有一次日食,正與詩所載日期相符。日食之外,詩中還提到了西元前780年的一次地震,據《國語·周語》載,幽王二年,西周涇、渭、洛三條河流域(三川)都發生了地震。又曰“是歲也,三川竭,岐山崩”。與此詩所言“百川沸騰,山塚崒崩”相合。
由此可證《十月之交》寫的確是幽王時事,鄭玄的說法有誤——《詩經》及毛亨傳是可靠的。
古人特別關注日食,認為它是災禍將發的象徵。西元前535年四月初一發生了日食。晉平公詢問晉國大夫士文伯:“誰將承當日食的災禍?”晉平公又聯想到了《十月之交》一詩,就問:“《詩》所說的‘彼日而食,於何不臧’,是什麼意思?”士文伯的回答可謂深得本詩主旨。他說:“這說的是不行善政。國家沒有處理好政事,不用賢能,便會招致日月以異常形式譴責當國者不行善政,所以政事不能不謹慎。只要抓住以下三點就行了:第一要選舉賢能,第二要依靠人民,第三要順從時令。”《左傳·昭公七年》:“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晉侯問於士文伯曰:‘誰將當日食?’……公曰:‘《詩》所謂彼日(彼日,詩中作此日——筆者注)而食,於何不臧者,何也?’對曰:”不善政之謂也。國無政,不用善,則自取謫於日月之災,故政不可不慎也。務三而已:一曰擇人,二曰因民,三曰從時。’”
詩首章云:“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醜。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毛詩注疏》解釋說,周幽王時,值周曆十月、夏曆八月,日月交會在辛卯日初一,這天發生了日食。天象異常,極為兇險。為何?日食是月亮遮掩了太陽。月亮食太陽,是陰侵犯陽、臣侵犯君的徵兆。這一天又是辛卯日,辛屬金,為正秋之王氣;卯屬木,為正春之臣位。金本勝木,現在木犯金,這也是臣侵犯君的徵兆。臣侵犯君,是大逆不道。這次日食有兩個凶兆——此為大異象。異象如此,災害將要發生。災害一旦發生,天下百姓都要遭殃,這真讓人悲傷。
詩的二三章,言幽王不行善政,致上天發生日食,是日月示警於天下。日食之外,當時還有大地震發生,災異如此嚴重,禍亂即將到來。
第四章至第六章,言幽王的朝堂之上,小人亂政,妻黨橫行,以皇父為首,朋黨於朝,實為國之大患。皇父受封後,役民前往築向邑,毀人牆屋,致田地荒蕪,實在令人憎惡。不僅如此,皇父其人,貪淫成性,自以為是。賢人見此情景,敢怒而不敢言。因為時人讒謗盛行,相聚笑語,背後則相憎多讒。詩人敬天之怒,愁腸百結,致身染重疾,即使如此亦不敢偷安自逸——其赤子之心蒼天可鑒,今日讀來仍令人動容。
經文:
日月
語譯:
正是人間十月天,初一辛卯正辰時。忽見天上現日食,天象異常凶兆顯。月光晦暗是正常,月遮日微是凶象。如今天下眾百姓,大難將臨人悲傷。
日月都把凶兆顯,運行軌道不尋常。四方之國無善政,天子不能用賢良。此前月食曾出現,人道它已是平常。今天日食現天上,禍事臨頭要遭殃。
雷電閃耀又轟鳴,天地昏暗民不寧。江河沸騰狂奔湧,群峰高處亂石崩。高山陷落成深谷,深谷隆起成山陵。可憐在位諸君臣,無人警醒止惡政。
皇父位高任卿士,番氏官任大司徒。家伯擔任冢宰卿,禦前膳夫是仲允。內史棸子握重權,蹶氏身居禦馬職。楀氏擔任師氏官,褒姒結黨勢熏天。
皇父皇父令人氣,難道不知農時急。為何讓我去服役?役我築城不商議。拆我牆來毀我屋,我田積水又荒蕪。皇父說他不殘暴,禮法就該他役使。
皇父你真太聰明,前往向地建都城。選擇老臣任三卿,都是貪淫多財人。不肯留下一老臣,使他守衛我王廷。又選富家有車馬,遷往向地共同行。
勤勉努力做公事,不敢言說勞與苦。我無罪來也無過,讒言紛紛中傷我。下民相謗多陷害,災害不自天來降。當面笑談背相憎,眾人爭相來為惡。
悠悠愁思無斷絕,愁腸百結身染疾。四方之民多富餘,獨我居此多憂慮。眾人生活多安逸,唯我不敢多休息。蒼天有道王不循,不敢效友偷安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