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03-14
經義:
從《節南山》到《小雅》的最後一篇《何草不黃》,總共四十四篇。多數學者認為,這些詩篇均為周幽王時期的變《小雅》,反映了西周末年政治的衰亂。鄭玄則認為《十月之交》以下的四篇,是周厲王時期的變《小雅》。
《節南山》一詩,直接寫明作者為“家父”,家父是字,他是周朝的大夫。本篇是《詩經》中為數不多具有明確作者的一首詩。《毛詩序》云:“《節南山》,家父刺幽王也。”作者也通過諷刺執政大臣德不配位,不能擔負起守土之責,間接諷刺幽王。
詩首章云:“節彼南山,維石岩岩。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憂心如惔,不敢戲談。國既卒斬,何用不監!”那高峻險峭的正是南山,岩石層層堆積,四方之人都能遠遠望見它。詩以此起興,比喻太師尹氏權勢顯赫。尹氏身居尊位,民眾都仰望你。太師既然為天下人所仰望,就該施行德政。如今天下人看到你的所作所為,都憂心如焚,畏懼你的威勢,不敢互相談笑,你實在有負於民眾了。再者,天下諸侯國互相攻伐,有些國家已經覆滅斷絕了,你身居其職,為何不去研究解決問題呢?國家被滅,正是你的罪過。《毛詩注疏》:“節然高峻者,彼南山也。山既高峻,維石岩岩然,故四方皆遠望而見之。以興赫赫然顯盛者,彼太師之尹氏也。尹氏為太師既顯盛,處位尊貴,故下民俱仰汝而瞻之。汝既為天下所瞻,宜當行德以副之。今天下見汝之所為,皆憂心如被火之燔灼(fán zhuó,焚燒——筆者注)然,畏汝之威,不敢相戲而談語,是失於具瞻矣。又天下諸侯之國日相侵伐,其國已盡絕滅矣,汝何用為職而不監察之?國見絕滅,罪汝之由也。”
第二至六章,詩以周大夫家父的視角,看到那位列三公的師尹,身為國家柱石之臣,本應持國政之平,上輔佐天子,下教化百姓,然而,師尹處事不公,專行虛浮之政,脅迫下屬,致使天降疫病,禍亂橫行。君王不躬親理政,致小人當道,民心多怨。天下爭訟四起,家父苦心勸諫,望天子行至誠之善道,施公平之政。然家父言微,只能眼看天下禍亂頻發,百姓掙扎於苦難之中。於此勞苦倦極之時,家父只能仰頭呼天,期待昊天來主政,拯救王朝和百姓。
第七至十章,家父繼續以沉痛之筆描繪,當時的幽王不思國政,大臣專權放縱,四夷交侵,國土越來越小。而身居高位的大臣們卻反復無常,或相互爭鬥,或飲酒相酬。作為周之大夫的家父有心無力,他又一次呼號上天,希望君王和三公能夠警醒。
周宣王改革厲王之亂政,他內修政事,外攘夷狄,方有中興之氣象。及其子幽王繼位,貪婪腐敗,沉湎酒色,荒廢朝政,任用虢石父執掌政事。虢石父為人奸佞乖巧,善於奉承,貪圖財利。詩中提到了師尹,亦為幽王所任的三公之一——後犬戎來犯,幽王身死國滅。
展讀全詩,家父滿懷憂憤,五呼昊天,實為天下憂,為百姓憂。孔子感歎:“於《節南山》,見忠臣之憂世也。”(《孔叢子·記義》)忠臣孝子心憂天下的家國情懷,自古以來都是這樣啊!
經文:
節彼南山,
尹氏大師,維周之
昊天不
駕彼四牡,四牡
方
昊天不平,我王不寧。不
語譯:
巍峨高峻那南山,層巒疊嶂高又險。亦如太師位顯赫,身居尊貴勢熏天,天下萬民皆仰看。德政不行負眾望,滿懷憂忿如火燔,莫敢笑來莫敢談。邦國交侵將覆滅,不監不察任行專!
巍峨高峻那南山,草木茂盛滿山巔,自古天道最為公。權勢赫赫尹太師,政事不平為哪般?天道公平你不平,天降疫病來警醒,百姓禍亂也太多。民怨沸騰多不滿,感歎仁政施行難。
權勢赫赫尹太師,位列三公居高位,實為大周柱石臣。國家權柄握手中,維護四方掌平衡。上輔天子施德政,教化百姓國安寧。尹氏失職無善行,天下百姓多困窮,如此太師天何容!
政事從不自躬行,所委非人亂施政,百姓對你不信任。君臣為政太草率,不監不察不詢問。天下民眾莫欺君,為政當用平正人,勿聽勿用惡小人。莫任親族眾姻親,委任高官得謹慎。
老天如此不公平,降此大亂多爭訟。老天如此不仁德,降此戾氣多紛爭。奉勸在位諸君子,多行至誠為善行,庶民才能無多訟。奉勸我君多公平,敦行教化易風俗,庶民無怒多安定。
我歎上天不垂恩,禍亂實多無有定。月月頻有禍亂行,天下百姓不安寧,憂心猶如醉難醒。放眼朝堂諸臣子,誰能公平持國政?期待昊天來主政,拯救多難周王朝,拯救苦難諸百姓。
欲駕四馬來馳騁,誰料頸肥難使用。君王無道臣放縱,我憂國家望四方,土地日狹難馳騁。
諸臣反目成仇時,就像長矛來對戈。及至和好喜洋洋,共同舉杯相酬酢,反復無常爭訟多。
我向蒼天來訴說,太師執政不公平,我王不能得安寧。師尹行惡不自醒,反致百姓怨恨生。
家父作詩來相諷,來究王朝禍亂因。唯願我王自警醒,親近賢人遠小人,造福萬邦享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