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01-20
經義:
古今中外的歷史表明,和平只有在充分戰爭準備的條件下才能實現。即使遠離歐亞大陸紛爭的中美洲阿茲特克帝國,由於對西班牙征服者的野蠻估計不足,最終也難逃束手被擒的厄運——1520年,阿茲特克皇帝蒙特祖馬二世在自己的宮殿裏被西班牙人綁架並殺死。
據說蒙特祖馬迷信西班牙人是神派來的使者,所以才引狼入室,讓西班牙征服者輕易進入首都特諾奇蒂特蘭(Tenochtitlan,今墨西哥城)。這和當代中國學人普遍迷信西方哲學社會科學先進何其相似!
戰備如此重要,所以先賢高度重視以田獵形式進行的軍事檢閱和軍事演習大蒐禮。可惜大蒐禮的禮節程式沒有流傳下來,楊寬先生曾據《周禮》《春秋穀梁傳》《詩經毛傳》等記載對其進行了復原,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參閱楊寬先生《古史新探》的“‘大蒐禮’新探”一節。該書由中華書局1965年出版。
前篇《車攻》和本篇《吉日》都是讚美宣王田獵備戰。《毛詩序》有云:“《吉日》,美宣王也。能慎微接下,無不自盡以奉其上焉。”《毛詩注疏》解釋說,作《吉日》這首詩,以此讚美周宣王率眾田獵。宣王既能謹慎對待細微之事,又能禮遇臣下,君王田獵能如此,臣下就沒有不竭盡忠誠侍奉君主的。由於宣王具備這樣的美德,所以作詩稱頌。詩中“慎微”體現於首章前兩句(擇吉日祭馬祖),“接下”體現於末章後兩句(以獵物宴饗群臣)。全詩四章皆敘述田獵,以田獵統攝全篇。此處特意闡發“慎微”“接下”二事,是因為天子日理萬機,還能關注祭祀馬祖這類細微禮儀,並虔誠祈禱,可見其對細微之事的慎重;君主田獵很可能會耽於享樂,而宣王獵取禽獸只為宴饗賓客,對臣下深厚恩澤。這兩者皆是君主值得稱道的美德,因而特別指出。“作《吉日》詩者,美宣王田獵也。以宣王能慎於微事,又以恩意接及群下,王之田獵能如是,則群下無不自盡誠心以奉事其君上焉。由王如此,故美之也。‘慎微’,即首章上二句是也。‘接下’,卒章下二句是也。四章皆論田獵,言田足以總之。時述此‘慎微’‘接下’二事者,以天子之務,一日萬機,尚留意於馬祖之神,為之祈禱,能謹慎於微細也。人君遊田,或意在適樂,今王求禽獸,唯以給賓,是恩隆於群下也。二者,人君之美事,故時言之也。”
《吉日》所述宣王田獵,先擇吉日祭拜馬祖,再擇庚午吉日,率眾前往天子獵場,但見中原沃野,麋鹿成群出沒,或徐行或奔跑,三三兩兩,遍佈草澤之間。天子張弓搭箭,箭無虛發,小豬大兕,應弦而倒。獵罷,宣王命烹製野獸,陳設醴酒,與諸侯群臣歡宴酣飲,其樂融融。君王有德,日日皆是吉日,天下太平昌盛。君王無德,吉日何存?天下必將昏亂橫行——中國道德起源於人間的正常秩序,所以政治家的德行直接關係天下的治亂興衰。
《吉日》在春秋時已是名篇,竟成為田獵的代名詞。西元前539年,鄭簡公出訪楚國,楚靈王想和鄭簡公一起去雲夢澤打獵,就在招待簡公的享禮上賦《吉日》。相禮的鄭國大夫子產立刻明白了楚王的心思,馬上準備好打獵工具。《左傳·昭公三年》:“十月,鄭伯如楚,子產相。楚子享之,賦《吉日》。既享,子產乃具田備。王以田江南之夢。”
經文:
吉日
瞻彼
既張我弓,既挾我矢。
語譯:
戊日良辰為吉日,恭祭馬祖又祈禱。獵車精良已備好,四匹雄馬壯又高。驅車直奔那山丘,縱馬逐獵追群獸。
時適庚午又吉日,已經選好我馬匹。來到野獸聚集地,鹿兒成群真不少。驅逐漆沮水邊獸,趕往天子狩獵場。
原野廣大放眼望,中有野獸大又多。時而奔跑時而走,三三兩兩結為伴。悉數趕到王左右,天子射殺顯身手。
天子拉弓弦已滿,拔出箭來搭上弦。箭發即中小野豬,再發射死大野牛。烹製野味宴賓客,且斟美酒共君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