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翟玉忠 楊惠芬 發布時間: 2026-01-13
經義:
宣王時代,西周中央政府已經衰落,四方夷狄交相入侵,國勢危急。一時多少英雄豪傑,南征北戰,保家衛國。這在周代諸多青銅器上有大量記載,比如伐勁敵玁狁的金文資料,就有《張仲簠銘》《兮甲盤銘文》《虢季子白盤銘文》《不其簋銘文》《多友鼎銘文》等。
直到八百年後,西漢的王舜、劉歆還引《采芑》讚美宣王的功德。《漢書·韋玄成傳》:“臣聞周室既衰,四夷並侵,獫狁最強,於今匈奴是也。至宣王而伐之,詩人美而頌之曰‘薄伐獫狁,至於太原’,又曰‘啴啴推推,如霆如雷。顯允方叔,征伐獫狁,荊蠻來威’(所引文字與原詩略有不同——筆者注),故稱中興。”
在宣王抗擊四夷入侵的過程中,出現了一位重要的將領方叔。他不僅參與了北伐玁狁的戰爭,還曾率軍南征荊蠻——在這樣一個全球大國虎爭,唯力是倚,唯利是從的時代,我們怎能不長思這位保衛我們家園、守護我們文明的軍事統帥!
此篇《采芑》,《毛詩序》云:“宣王南征也。”。《毛詩注疏》指出:“謂宣王命方叔南征蠻荊之國。”
詩首章云:“薄言采芑,於彼新田,呈此菑畝。方叔涖止,其車三千。師幹之試,方叔率止。乘其四騏,四騏翼翼。路車有奭,簟茀魚服,鉤膺鞗革。”
人們需采芑為菜,要去哪里采呢?去那開墾兩年的“新田”和這開墾一年的“菑畝”之中——“菑畝”“新田”,指已經整治耕耘過一年和兩年的土地。生長其中的芑菜必定肥美可口,所以去那裏採摘。以此來喻指國家需要軍士,從哪里去選取呢?應當從那些受過教化、家風淳厚的家庭中選取。因為這些人家培養出的子弟必定勇武可用。從這些受到良好教化,素質優良的人家徵召士兵後,大將方叔親臨檢閱。他麾下的戰車數量眾多,多達三千輛,士卒皆能輔軍禦敵。四匹青馬駕戰車,身姿矯健步伐齊。他所乘的路車,顏色鮮紅。並用方紋竹席裝飾遮蔽,車上載有魚皮箭袋。馬下頜有鉤狀飾物,胸前有樊纓裝飾,轡頭的皮帶自然垂下——南征將士何其英武!《毛詩注疏》:“人須芑為菜,我薄采此芑於何處乎?當於彼新田,於此菑畝之中。以新田、菑畝,謂已和耕其田,生長其芑必肥美可食,故於此采之也。以興須人為軍士,我薄取人於何處乎?當於彼蒙教、於此被育之家,以蒙教、被育,已和治其家,養育其身,士必勇武可用,故於彼取之也。既於新美被養處召得軍士,而大將方叔臨視之。其車眾之多,中有三千乘矣。其士皆有佐師扞敵之用,是取之得人也。大將方叔率之以行,乃自乘其四騏之馬。此四騏之馬,翼翼然甚壯健矣。又此所駕路車,有奭然而赤。其車以方文竹簟之席為之蔽飾。其上所載,有魚皮為矢服之器。其馬婁頷有鉤,在膺有樊纓之飾,又以鞗皮為轡首之革而垂之。方叔既率士眾,乘是車馬往征之。”
詩人極力鋪排了方叔的軍容之盛與戰事之捷。《毛詩注疏》引《老子》言指出,“國家政治昏亂的時候,才會顯現忠臣;家庭六親不和的時候,才會凸顯孝慈之人”。名分的彰明源於社會秩序存在不足與缺失。詩人之所以大加讚美那些強固美好的事物,是因為周宣王面對的是亂世之後的衰敗局面。“《老子》曰:‘國家昏亂有忠臣,六親不和有孝慈。’明名生於不足。詩人所以盛矜於強美者,斯為宣王承亂劣弱矣而言之也。”
經文:
薄言采
薄言采芑,於彼新田,於此
語譯:
匆匆忙忙去采芑,是到那塊新田裏,又去這塊新墾地,選菜選兵是同理。方叔親臨來檢閱,戰車排開三千輛,佐師禦敵很勇猛。方叔率兵去南征,四匹青馬駕戰車,身姿矯健步伐齊。朱漆戰車赤如霞。方紋竹席和箭袋,馬纓馬絡籠頭系。
匆匆忙忙去采芑,是到那塊新田裏,采芑來到田中央,選菜選兵同一理。方叔親臨來檢閱,戰車排開三千輛,戰旗獵獵在飄揚。紅皮纏轂紋橫轅,八掛鸞鈴叮噹響。王賜命服著身上,大紅蔽膝鮮又亮,青蔥佩玉琤琤響。
隼鳥疾飛迅又猛,時而振翅飛沖天,時而棲落在樹顛,聞風而動令如山。戰車排開三千輛,戰士勇猛能禦敵,方叔率兵去南征。擊鉦敲鼓整軍旅,陳師列陣誓師言。英明誠信我方叔,揮軍作戰鼓聲渾,凱旋回軍戰鼓聞。
荊州蠻族多愚妄,敢與大國來結仇。方叔忠勇為老臣,德高望重有遠謀,雄才大略善用兵。方叔率兵去南征,克敵制勝虜首領。戰車千乘聲隆隆,威震四方軍威盛,氣勢如虹如雷霆。光明磊落我方叔,曾經北伐克玁狁,蠻荊威服邦國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