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身处盛世,越当不忘来路(《大雅·生民之什·既醉》)

作者: 翟玉忠 杨惠芬   发布时间: 2026-11-04

经义: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左传·成公十三年》)

西方列强凭借坚船利炮,强加在中国人民头上的百年屈辱史,使我们对科学技术、军事国防(戎)的重要性有着刻骨认识。与此同时,伴随着西方近代文化的全面植入,我们对自身祭祀传统所承载的文化价值,已日渐陌生。

祭祀不是对鬼神的迷信,而是通过相关仪式铭记初心,不忘来路。在先贤看来,治国没有比礼更重要的,而在吉凶宾军嘉五礼之中,首要的是吉礼祭祀,它甚至比军礼还重要。《礼记·祭统》开篇写道:“凡治人之道,莫急于礼。礼有五经,莫重于祭。”

通过复杂祭礼,人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春风化雨般的教化。总括起来,祭祀的意义有十项:第一体现事奉鬼神之道,第二体现君臣之义,第三体现父子关系,第四体现贵贱有别,第五体现亲疏差异,第六体现爵赏的施行,第七体现夫妇之别,第八体现政事的均平原则,第九体现长幼有序,第十体现上下级间的关系。《礼记·祭统》:“夫祭有十伦焉:见事鬼神之道焉,见君臣之义焉,见父子之伦焉,见贵贱之等焉,见亲疏之杀焉,见爵赏之施焉,见夫妇之别焉,见政事之均焉,见长幼之序焉,见上下之际焉。”

周成王时,天下太平。越是身处盛世,成王越是不忘来路,不忘根本,到宗庙祭祀先祖,群臣也前来助祭。人们在祭祀中得到了教化,精神饱满,积极向上——众人饱沐君王德泽,砥砺德行,皆成君子。真可谓“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毛诗序》云:“《既醉》,太平也。醉酒饱德,人有士君子之行焉。”

郑玄《笺》解释说:“成王祭宗庙,旅酬下遍群臣,至于无算爵,故云醉焉。乃见十伦之义,志意充满,是谓之‘饱德’。”意思是,成王祭祀宗庙,到了旅酬之时,众人依次相互酬答,不遗漏微贱之人,劝酒遍及群臣,一直到无算爵,酒杯往复无数,所以众人皆醉。整个祭祀过程,能体现出十种人伦大义,参与者内心道义充盈,像吃饱了一样,因此叫作“饱德”。

诗人同样以饱满的热情歌咏了太平之时的祭礼宴饮。诗第一、二章,言祭礼宴饮,美酒正酣,菜肴齐备,礼事周全,众人皆醉,饱享君王之德。两章的末两句均是太平祈福,祝福成王长寿,神降大福。诗三至六章,言祭礼能善始善终,并引出了神尸的嘉言,神尸先讲祭礼器物之美,再写助祭群臣仪容之庄严。群臣威仪只因有孝行孝德,善道广布。善道根植于家,广布天下,福泽子孙。第七、八章,言天赐福禄,天命归成王。具体表现在天赐成王佳偶,生育子孙,绵延不绝。

《生民》叙始祖后稷,开创基业;《行苇》写同族忠厚;至《既醉》一诗,写天下太平,以孝守成——稼穑养民,尊祖行孝,这是周人立国之基。正因为不忘国本,才有周室长达数百年的兴盛。

执政者,岂可轻忽对开国先辈的纪念祭祀!

经文:

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既醉以酒,尔殽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俶。公尸嘉告。

其告维何?笾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

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其类维何?室家之壸。君子万年,永锡祚胤。

其胤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

其仆维何?釐尔女士。釐尔女士,从以孙子。

语译:

美酒千爵人皆醉,饱沐君德心意遂。祝愿君子寿万年,祈赐洪福君永享。

美酒饮罢人酣醉,祭品佳肴依次赏。祝愿君子寿万年,祈赐明德予君王。

天赐明德长且久,祭礼完备善其终。善终定有善之始,神尸善言来相告。

神尸说的是什么?祭器祭品净又好。群臣前来助祭祀,祭祀隆重有威仪。

助祭举止得其宜,君子有德有孝行。孝道孝行永不竭,天赐善道传长久。

天赐善道是什么?家行善道及天下。祝愿君子寿万年,永赐福泽绵延长。

福泽绵延什么样?上天赐你福和禄。祝愿君子寿万年,天命归汝子孙昌。

天命归汝以何彰?天赐有德好佳偶。天赐佳偶多贤良,又得子孙国运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