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翟玉忠 发布时间: 2026-09-21

图片说明:我们清扫一新的王烈烈士墓。墓左侧上部的树干尚依稀可见。因为太粗,不能用砍刀清除。笔者摄于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周家坊村。
2026年9月10日,借参观贺龙元帅故居的机会,我们去祭拜红二方面军长征中牺牲的第一位团级指挥员王烈。
王烈烈士的墓位于张家界市永定区周家坊村,就在村边小山上,距农舍几步之遥,却没有一条可通向那里的“路”——因为地势过于陡峭,一些年纪稍长的同志只能望而止步。
放眼望去,一株成人手臂粗细的树从烈士墓左侧上方长出来,几乎一半碑文都被遮住了。加上满地荒草,给人十分凄凉的感觉。我们找来当地一位周姓农民先将这棵树清理掉,然后又将枯枝败叶打扫干净。但由于墓上的树干太大,砍刀显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只能委托这位老乡将来再做处理。
我问:“同志,墓有多长时间没人祭扫了?”
“记得两年前当地派出所的来祭过。”老乡答。
这让我很感慨。因为在建得很好的烈士陵园之外,我曾看到不止一座这种很少人祭祀的烈士墓——在享受和平富强的今天,我们怎能让烈士墓成荒坟,让先烈成孤魂!
深入了解中国革命史,我们就会知道:在长征时期,即使团以上干部,也常常只有二十几岁。早期牺牲的同志很少留下后代。如果没有人按时祭祀他们,其墓必然成为“无主之坟”!
以王烈烈士为例。据湖南红色记忆多媒体资源库提供的资料:“王烈(1911—1935年),江西永兴人。1935年11月20日下午5时,红军长征先头部队在王震的带领下,到达澧水北岸的张家湾、黄家铺、安坝渡口一带。国民党大庸县保安团和19师36旅在澧水河南岸布防,每距一两里地筑有一座碉堡,并且拖走船只。面对敌情,先遣团(红49团)团长王烈在黄家铺柑子榔里召开连排长会议,决定兵分三路强渡澧水。在实施作战方案中,王烈不顾个人安危,在前沿阵地检查布防,亲自观察地形,被敌人发觉不幸被枪击中,英勇牺牲。”
关于王烈牺牲的细节,他的战友,开国中将刘转连将军(1912—1992年)回忆:“突击队过去了,一营的同志也由王烈同志领着奔向前去。……部队在通过江面时,有不少同志被敌人打中,牺牲在滔滔的江水里;登岸之后,又被敌人压缩在一段狭小的滩头,兵力展不开,受到了一些伤亡。就在渡江时,王烈同志负了伤,但他仍坚持游上岸去,指挥战斗;不幸又被打中,光荣牺牲了。王烈同志是个优秀的指挥员,在湘赣时我们就在一起,他平时工作深入细致,战斗勇敢,想不到在这刚刚迈出长征第一步的时候就牺牲了,实在令人痛心!让这滔滔不息的江水作历史的见证吧,这些用生命和鲜血铺平了进军道路的英雄们,人们会永久记着他们的!”(刘转连:《抢渡澧水、沅江》,《星火燎原》选编之三,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出版社1980年版。)
出师未捷身先死。王烈同志在长征第一步就牺牲了,年仅24岁。这些牺牲的革命先烈许多都没有留下后代,但我们每一个后来的中国人,都应成为他们的后代,并以最为庄重的形式祭祀他们!
希望有关方面注意到上面的问题,并建立起完善的守墓人制度,让每一座烈士墓都能够按时享祭——守墓人制度最好以志愿者的形式,偏远地区的烈士墓可以同当地百姓结对子。因为民众参与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爱国主义教育形式。
上中小学时每年都去给烈士扫墓,当时的情景至今难以忘怀。我也希望对烈士的祭祀不只清明一次,要和普通百姓对自己的祖先一样,一年举行两到三次祭祀。《礼记·祭义》开篇就讲祭祀的次数问题,认为祭祀次数既不能太频繁,也不能太稀少——太频繁会使人感到厌烦,有厌烦之心就是对神不敬。太稀少则会使人怠惰,有怠惰之心就会忘记先祖。所以按照自然规律,一年至少要春秋两次祭祀。“祭不欲数,数则烦,烦则不敬。祭不欲疏,疏则怠,怠则忘。是故君子合诸天道,春禘秋尝。”
先哲的话是中国人数千年生活经验的总结,合乎人情事理。各地可以根据本土风俗,对烈士按时祭祀。这样才不会忘记我们的来路、我们的根本、我们的初心,我们才能不负先烈、牢记使命、扎实前行!孔子谈到祭礼的社会意义,首先强调不忘根本,催人努力奋斗。“君子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也。是以致其敬,发其情,竭力从事,以报其亲,不敢弗尽也。”(《礼记·祭义》)
让我们在祭祀中接受庄严的初心教育,让烈士的鲜血净化我们的灵魂——比起一般的课堂教育,知行合一的“以礼为教”,如春风化雨,更能深入人心。
之所以写下这篇文字,也与我的个人经历有关。
我的姥爷是在解放战争时期牺牲的,留下了一双年幼的儿女。据村里人说,当时部队给了一口上好的棺材入殓,丧事也十分隆重。
当时姥姥还很年轻,后来改嫁到另一个村子,妈妈则和父亲结婚了。据我父母讲,可能由于缺乏家教,舅舅长大后生活并不顺利,竟然在20世纪70年代离奇失踪了,至今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村里没了后人,最后连姥爷的坟都找不到了,当地老人告诉我它已成为某座房子的地基。
这是多么让人痛心啊!每年给先人上坟,想到此事,我的心都久久难平。
古人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一个民族,不仅军事上要强大,更重要的是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精神上也要强大起来,所以古人重祭祀。
如果对革命烈士的祭祀尚不如国人对祖先的祭祀,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
“事死如事生”,对待革命先烈,我们需要更多的温情和诚敬,需要更符合中国国情的人文关怀。这不仅是对先烈不朽灵魂的敬意,也是对生者人文感情的培育。
先烈们开创的革命事业早已开花结果,他们一直福泽所有炎黄子孙。每每站在烈士墓前,我总能感受到那种超越了生死边界的伟大精神——那是舍生取义、激励万代的中华魂!
天地正气不散,烈士因之不朽,国运因之永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