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政治-伦理”三位一体的文明操作系统(《礼记·月令》之二)

作者: 翟玉忠 蔡青   发布时间: 2026-09-17

经义:

郑玄《礼记目录》云:“名曰‘月令’者,以其记十二月政之所行也。”《礼记·月令》按月度铺开,从星辰运行、物候变化,一直写到天子的居处服食、百官政务、农桑渔猎,内容精细,规定周详,犹如一部古老的行政法规。

事实上,直到王莽时代,《月令》仍以法令的形式存在。这从敦煌悬泉置遗址发现的《使者和中所督察诏书四时月令五十条》中看得很清楚。

《礼记·月令》贯穿全篇的第一要义,是道法自然、“顺时”。先贤看来,宇宙并非一堆死寂的物质,而是气化流行、四时代谢的动态有机体:春属木,夏属火,秋属金,冬属水,土则居中而贯通四季。每一时节都蕴含着主导性的德性力量,人事必须与之相应。于是春天要劝农耕桑、护生养幼;夏天要继长增高、举贤赏功;秋天要收敛肃杀、决狱明刑;冬天要闭藏休息、筹谋来岁。人既生于天地间,所作所为就当与天地运行的大节律同频。它并非消极被动地听任自然,而是一种主动而审慎的配合——在合适的时节做合适的事,这是“时中”的大智慧!

其中,天子以一人之身与天地四时相呼应,其衣、食、居、行皆随天地之气而变化,成为宇宙秩序的传递者与践行者,率领天下万民顺时而为。这里,天子政令绝非出于一己之好恶,而是法天而行,天地之道、四时节律成为君权的节制与规范。

除了“顺时施政”,《月令》还重视“顺时养生”。仲夏白昼最长,阴阳相争、死生分界,君子便斋戒敛身、淡泊滋味;仲冬白昼最短,万物闭藏,君子就去声减欲、安形定性。在古人眼里,养生与养德乃一事,身心的节律与天地的节律应当一致。

《月令》把天象、物候、方位、颜色、音律、气味、祭祀乃至五脏,编织成一张无所不包又层层相配的对应之网。在今天看来,这种配应或许显得牵强,但其背后的思想却弥足珍贵:宇宙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是天地人三者相感相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生命共同体。天有四时,地有五行,人有五脏、五音、五味与之相应。人间的政治、农事、祭祀、刑赏等,都必须在宇宙的大节律中寻找依据。这种宏大的整体观,正是对治现代文明痼疾的良方——《月令》拒绝将自然视为可无限榨取的客体,拒绝将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因此,经文在每一月政后都补充“行某令则某灾”的警示。孟春若行夏令,则风雨不调、草木早落;行秋令则民多疾疫;行冬令则水潦为败。失时则灾,中央政令作为人间秩序的主要驱动力,一旦与自然节律失调,便会引发灾害。所谓的天降惩罚,只是宇宙系统自身的失调反应,而非神鬼的蓄意报复。这种理性思想将政治责任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以天子为代表的执政者不仅要对人事负责,还要对天地万物的和谐负责。

回顾本篇,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部古代王官的行政历书,更是一套完整的“宇宙-政治-伦理”三位一体的文明操作系统。它告诉世人:人类不是宇宙的征服者,而是时空秩序的参与者与维护者;政治不是权力的游戏,而是“参赞天地之化育”的神圣事业;治理的最高境界不是“有为”,而是“法天则地”,在顺应自然中涵养生机,在节制欲望中实现繁荣。当今技术狂飙、生态告急、价值失序,这份来自先秦的智慧,显得更加宝贵——它直指那条“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的永恒至道。

经文:

中央土。其日戊、己。其帝黄帝,其神后土。其虫。其音,律中黄钟之宫其数五。其味甘,其臭香。其祀中霤,祭先心。

天子居大庙大室,乘大路,驾黄駵,载黄旂,衣黄衣,服黄玉,食稷与牛,其器圜以闳

孟秋之月,日在翼,昏建星中,旦毕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虫毛。其音商,律中夷则。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

天子居总章左个,乘戎路,驾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食麻与犬,其器廉以深。

是月也,以立秋。先立秋三日,大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秋,盛德在金。”天子乃齐。立秋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秋于西郊。还反,赏军帅、武人于朝。天子乃命将帅选士厉兵,简练桀俊,专任有功,以征不义;诘诛暴慢,以明好恶,顺彼远方。

是月也,命有司修法制,缮囹圄,具桎梏,禁止奸,慎罪邪,务搏执。命理瞻伤、察创、视折、审断,决狱讼必端平,戮有罪,严断刑。天地始肃,不可以

是月也,农乃登谷,天子尝新,先荐寝庙。命百官始收敛,完堤防,谨壅塞,以备水潦,修宫室,墙垣,补城郭。

是月也,毋以封诸侯,立大官,毋以割地,行大使,出大币

孟秋行冬令,则阴气大胜,介虫败谷,戎兵乃来;行春令,则其国乃旱,阳气复还,五谷无实;行夏令,则国多火灾,寒热不节,民多疟疾。

仲秋之月,日在,昏牵牛中,旦觜觿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虫毛。其音商,律中南吕。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

盲风至,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

天子居揔章大庙,乘戎路,驾白骆,载白旆,衣白衣,服白玉,食麻与犬,其器廉以深。

是月也,养衰老,授几杖,糜粥饮食。乃命司服具饬衣裳,文绣有恒,制有小大,度有长短,衣服有量,必循其故,冠带有常。乃命有司申严百刑,斩杀必当,毋或枉桡。枉桡不当,反受其殃。

是月也,乃命宰、祝循行:牺牲,视全具;案刍豢,瞻肥瘠;察物色,必比类;量小大,视长短,皆中度。五者备当,上帝其飨。天子乃难,以达秋气。以犬尝麻,先荐寝庙。

是月也,可以筑城郭,建都邑,穿窦窖,修囷仓。乃命有司趣民收敛,务畜菜,多积聚。乃劝种麦,毋或失时。其有失时,行罪无疑。

是月也,日夜分,雷始收声。蛰虫坏户杀气浸盛,阳气日衰,水始涸。日夜分,则同度、量,平权、衡,正钧、石,角斗、甬。

是月也,易关市,来商旅,纳货贿,以便民事。四方来集,远乡皆至,则财不匮,上无乏用,百事乃遂。凡举大事,毋逆大数,必顺其时,慎因其类。

仲秋行春令,则秋雨不降,草木生荣,国乃有恐;行夏令,则其国乃旱,蛰虫不藏,五谷复生;行冬令,则风灾数起,收雷先行,草木蚤死。

季秋之月,日在,昏中,旦柳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虫毛。其音商,律中无射。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

鸿雁来宾爵入大水为蛤有黄华,豺乃祭兽戮禽

天子居总章右个,乘戎路,驾白骆,载白,衣白衣,服白玉,食麻与犬,其器廉以深。

是月也,申严号令,命百官贵贱无不务内,以会天地之藏,无有宣出。乃命冢宰农事备收,举五谷之,藏帝藉之收于神仓祗敬必饬

是月也,霜始降,则百工休。乃命有司曰:“寒气总至,民力不堪,其皆入室。”上丁,命乐正入学习吹。

是月也,大飨帝,牺牲告备于天子。合诸侯,制百县,为来岁受朔日,与诸侯所税于民轻重之法,贡职之数,以远近土地所宜为度,以给郊庙之事,无有所私。

是月也,天子乃教于田猎,以习五戎,班马政。命仆及七驺咸驾,载旌、,授车以级,整设于屏外,司徒搢扑,北面誓之。天子乃厉饰,执弓挟矢以猎,命主祠祭禽于四方。

是月也,草木黄落,乃伐薪为炭。蛰虫咸俯在,皆其户。乃趣狱刑,毋留有罪。收禄秩之不当、供养之不宜者。

是月也,天子乃以犬尝稻,先荐寝庙。

季秋行夏令,则其国大水,冬藏殃败,民多鼽嚏;行冬令,则国多盗贼,边不宁,土地分裂;行春令,则风来至,民气惰,师兴不居。

孟冬之月,日在尾,昏危中,旦七星中。其日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应钟。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肾。

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虹藏不见。

天子居玄堂左个,乘玄路,驾铁骊,载玄旆,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其器闳以奄

是月也,以立冬。先立冬三日,大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冬,盛德在水。”天子乃齐。立冬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冬于北郊。还反,赏死事,恤孤寡。

是月也,命大史衅龟、筴,占兆,审卦,吉凶是察,阿党则罪,无有掩蔽。

是月也,天子始裘。命有司曰:“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天地不通,闭塞而成冬。”命百官谨盖藏。命司徒循行积聚,无有不敛。坏城郭,戒门闾,修键闭,慎管籥,固封疆,备边竟,完要塞,谨关梁,塞徯径。饬丧纪,辨衣裳,审棺椁之薄厚,茔丘垄之大小、高卑、厚薄之度,贵贱之等级。

是月也,命工师效功,陈祭器,案度程,毋或作为淫巧,以荡上心,必功致为上。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功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其情。

是月也,大饮烝。天子乃祈来年于天宗大割祠于公社及门闾。腊先祖、五祀,劳农以休息之。天子乃命将帅讲武,习射、御、角力。

是月也,乃命水虞、渔师收水泉池泽之赋,毋或敢侵削众庶兆民,以为天子取怨于下。其有若此者,行罪无赦。

孟冬行春令,则冻闭不密,地气上泄,民多流亡;行夏令,则国多暴风,方冬不寒,蛰虫复出;行秋令,则雪霜不时,小兵时起,土地侵削。

仲冬之月,日在斗,昏东辟中,旦中。其日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黄钟。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肾。

冰益壮,地始坼,鹖旦不鸣,虎始交。

天子居玄堂大庙,乘玄路,驾铁骊,载玄旂,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其器闳以奄。

饬死事。命有司曰:“土事毋作,慎毋发盖,毋发室屋及起大众,以固而闭。地气泄,是谓发天地之房,诸蛰则死,民必疾疫,又随以丧,命之曰‘畅月’。”

是月也,命奄尹申宫令,审门闾,谨房室,必重闭,省妇事,毋得。虽有贵戚近习,毋有不禁。乃命大酋秫稻必齐麹糵必时,湛炽必洁,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齐必得。兼用六物,大酋监之,毋有差贷。天子命有司祈祀四海、大川、名源、渊泽、井泉。

是月也,农有不收藏积聚者,马牛畜兽有放佚者,取之不诘。山林薮泽,有能取蔬食、田猎禽兽者,野虞教道之。其有相侵夺者,罪之不赦。

是月也,日短至,阴阳争,诸生。君子齐戒,处必掩身,身欲宁,去声色,禁耆欲,安形性,事欲静,以待阴阳之所定。芸始生,荔挺出,蚯蚓,麋角解,水泉动。日短至,则伐木,取竹箭

是月也,可以罢官之无事,去器之无用者。涂阙廷、门闾,筑囹圄,此所以助天地之闭藏也。

仲冬行夏令,则其国乃旱,氛雾冥冥,雷乃发声;行秋令,则天时雨汁,瓜瓠不成,国有大兵;行春令,则蝗虫为败,水泉咸竭,民多疥疠

季冬之月,日在婺女,昏中,旦中。其日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大吕。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肾。

雁北乡,鹊始巢,雉,鸡

天子居玄堂右个,乘玄路,驾铁骊,载玄旂,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其器闳以奄。

命有司大难,旁出土牛,以送寒气。征鸟厉疾。乃毕山川之祀,及帝之大臣、天之神祇

是月也,命渔师始渔。天子亲往,乃尝鱼,先荐寝庙。冰方盛,水泽腹坚,命取冰,冰以入。令告民出五种,命农计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器。命乐师大合吹而罢。乃命四监收秩薪柴,以共郊庙及百祀之薪燎

是月也,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星回于天,数将几终,岁且更始,专而农民,毋有所使。天子乃与公、卿、大夫共饬国典,论时令,以待来岁之宜。乃命大史次诸侯之列,赋之牺牲,以共皇天、上帝、社稷之飨。乃命同姓之邦共寝庙之刍豢。命宰历卿、大夫至于庶民土田之数,而赋牺牲,以共山林名川之祀。凡在天下九州之民者,无不咸献其力,以共皇天、上帝、社稷、寝庙、山林、名川之祀。

季冬行秋令,则白露蚤降,介虫为妖,四鄙入保;行春令,则胎夭多伤,国多固疾,命之曰“逆”;行夏令,则水潦败国,时雪不降,冰冻消释。

语译:

四时的中央属土,吉日戊、己。天帝黄帝,神后土。虫为五虫之裸,音为五音之宫,律为十二律之黄钟。生数五,味为五味之甘,气为五臭之香,祭中霤,五脏以心为先。

天子居明堂中央的太室,乘黄色的大车,驾黄色的马,载黄色旗帜,穿黄色衣服,佩黄色玉,吃稷米和牛肉,用器圆而宏大。

孟秋七月,太阳在翼星,黄昏时建星、清晨时毕星各在南天的正中。秋属金,天干吉日是庚日和辛日。尊奉的天帝是少皞,神是蓐收。虫为五虫之毛,音为五音之商,律为十二律之夷则。成数九,味为五味之辛,气为五臭之腥,祭门神,五脏以肝为先。

凉风到来,露水降在叶子上,寒蝉鸣叫,鹰捕小鸟先四面陈列如祭,始用刑戮。

天子居明堂西向的左室,乘白色的车,驾白色黑鬃尾的马,载白色旗帜,穿白色衣服,佩白色玉,吃麻子和狗肉,用器外有棱角内深邃。

这个月,确定立秋。在立秋的前三天,太史禀天子:“某日立秋,盛德在金位。”天子斋戒,迎秋。立秋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赴西郊迎秋。返朝赏赐将帅和勇武之士。天子命将帅选拔兵士并磨砺兵器,挑选优秀的士兵并加以训练,特别任用有功的将领,去征伐不义的国家;诘问并讨伐暴虐傲慢的国家,以表明天子好恶,使远方之国都顺服。

这个月,命有关官员修订法律,修缮牢狱,准备脚镣手铐,禁止奸邪之人,警惕罪恶之人,对这些人一定要严加打击拘禁。命治狱之官亲自查看受轻伤、重创、骨折、骨肉皆绝者的案情,判决案件一定要公平公正,处决重罪之人,严正判刑。天地间始有肃杀之气,要顺应节气,政教之令不可松懈宽缓。

这个月,农民要献新黍稷,天子品尝新熟的谷物,尝新之前要先用其祭祀宗庙。命百官秋收,完善堤防,防止堵塞,以备水灾,修缮宫室,夯筑墙垣,修补城郭。

这个月,不要分封诸侯,不要设立大官,不要奖赏土地,不要派出大使,不要付出大量款项。

孟秋行冬令,则阴气大胜,甲虫毁坏庄稼,兵寇前来攻伐;行春令,则国家干旱,阳气重来,五谷不能结实;行夏令,则国家多有火灾,天气时冷时热,百姓多患疟疾。

仲秋八月,太阳在角宿,黄昏时牵牛星、清晨时觜觿星各在南天的正中。秋属金,吉日是庚、辛。天帝是少皞,神是蓐收。虫为五虫之毛,音为五音之商,律为十二律之南吕。成数九,味为五味之辛,气为五臭之腥,祭门神,五脏以肝为先。

疾风吹起,鸿雁飞来,玄鸟南归,群鸟开始储备食物。

天子居明堂西向的中室,乘白色的车,驾白色黑鬃尾的马,载白色旗帜,穿白色衣服,佩白色玉,吃麻制食品和狗肉,用器外有棱角内深邃。

这个月,要供养衰弱的老人,授予他们几和手杖,赐予粥作为饮食。命司服准备好衣裳,花纹彩绣要有常规,衣服大小有定制,长短也有标准,朝服、燕服等其他衣服也一样,必须遵循旧制,帽子和带子也有常制。命有关官员,重申并严肃地施行各种刑罚,斩杀等刑罚一定要得当,不能轻罪重判或重罪轻判。如果刑罚不当,执法人员要反坐。

这个月,命太宰、太祝巡视:牺牲,要察看牲体是否完备;考察吃草的牺牲和吃谷的牺牲,看看它们的肥瘦如何;检查牺牲毛色,一定要比照不同的祭祀类别;测量牺牲的大小,察看牛角的长短,都要按照规定。牲体完备、肥瘦、毛色、大小、长短五项都准备妥当,上帝才能享用牺牲。天子进行驱疫的祭祀仪式,以通达秋气。天子用狗肉来配麻子,吃之前要先进献给宗庙。

这个月,可以修筑城郭,建造城邑,挖凿地窖,修建粮仓。命有关官员督促百姓储存粮食,储蓄蔬菜,尽量多地储备。劝导百姓种麦,不要错失农时。有错失农时的,一定要毫不迟疑,马上处罚。

这个月,进入秋分,白昼与夜晚等分,雷声停止。蛰伏的昆虫开始在洞穴四周培土,肃杀之气逐渐强盛,阳气日渐衰落,湖水开始干涸。秋分之时,白昼与夜晚等分,就要统一长度和容量单位,检测称重的天平、秤锤是否符合规制,使容器钧与石大小准确无误,让量器斗与斛的大小合乎标准。

这个月,减轻关卡和市场的税收,这样商人和旅客都会来到,接受他们的财货,以方便百姓。四方的人都聚集于此,远乡的人也都来到,那么财用就不会匮乏,上级官府不缺乏财用,各种事务就都办成。凡是有兴兵劳役等大事,不要忤逆天道,要谨慎地因循不同季节的气机来办。

仲秋行春令,则秋雨不降落,草木又会开花,国家有令人恐惧的事发生;行夏令,则国家发生旱灾,该蛰伏的昆虫不藏起来,五谷重生;行冬令,则时常发生风灾,雷声提前停止,草木提早枯死。

季秋九月,太阳在房宿,黄昏时虚星、清晨时柳星各在南天的正中。秋属金,吉日是庚、辛。天帝是少皞,神是蓐收。虫为五虫之毛,音为五音之商,律为十二律之无射。成数九,味为五味之辛,气为五臭之腥,祭门神,五脏以肝为先。

鸿雁飞来,雀入海变成蛤蜊,菊的黄花开放,豺捕小兽如祭而后食。

天子居明堂西向的右室,乘白色的车,驾白色黑鬃尾的马,载白色旗帜,穿白色衣服,佩白色玉,吃麻制食品和狗肉,用器外有棱角内深邃。

这个月,严申号令,命卿大夫和士都要从事收敛物资的工作,以配合天地藏物的时机,不要有宣泄之行。命太宰将农作物全部收敛后,将谷物的数量记录在簿籍上,把天子籍田的谷物藏入神仓,一定要恭敬谨慎。

这个月,开始霜降,百工都停工休息。命有关官员:“寒气一起到来,民力无法承受,让大家都从庐舍回到都邑。”上旬的丁日,命乐正教国子吹奏乐器。

这个月,在明堂举行祭祀五帝的大飨祭,在宗庙举行秋祭,禀报天子祭祀用的牺牲已经准备好。天子会合畿外诸侯,畿内各县官员,颁布来年的十二个月的朔日日期,以及诸侯向百姓征税轻重的规定,贡赋的数量,这些都要按照距离王都远近及其土地物产情形来确定,用以供给祭祀天帝和宗庙的大事,要按照有关规定,没有任何私心。

这个月,天子教习百姓田猎,学习五种兵器,颁布养马用马的政令。命戎车驭手和七位车夫都要驾车,载着旌旗和旐旗,按照官位等级颁授车辆,在田猎场屏障外陈设排列参加田猎的车子与士兵,负责维持秩序的司徒把扑插在腰间,面向北誓师,要对犯令违法者加以惩处。天子换上戎装,带上弓和箭参加田猎,命主管祭祀的官员用猎获的禽兽祭四方之神。

这个月,草木枯黄掉落,于是伐木为炭。蛰伏的昆虫都藏身在洞穴,用泥土涂塞洞口。于是督促官员审理案件,定罪判刑,不要留下罪案不加审理。将不得当的俸禄秩位、不合理的供养支出都收回。

这个月,天子用狗肉配着稻米吃,吃之前要先进献宗庙。

季秋行夏令,则国家发大水,为过冬储藏的食物会坏败,百姓多有鼻塞不通、打喷嚏;行冬令,则国家多有盗贼,边境不安宁,土地分裂;行春令,则暖风吹来,百姓精神懈怠萎靡,战事不休。

孟冬十月,太阳在尾宿,黄昏时危宿、清晨时七星各在南天的正中。冬属水,天干吉日是壬日和癸日。尊奉的天帝是颛顼,神是玄冥。虫为五虫之介,音为五音之羽,律为十二律之应钟。成数六,味为五味之咸,气为五臭之朽,祭行神,五脏以肾为先。

水开始结冰,大地开始上冻,野鸡入淮水为大蛤蜊,彩虹隐藏不见。

天子居明堂北向的左室,乘黑色的车,驾黑色的马,载黑色旗帜,穿黑色衣服,佩黑色玉,吃黍子和猪肉,用器腹大口小。

这个月,确定立冬。在立冬的前三天,太史禀天子:“某日立冬,盛德在水位。”天子斋戒,迎冬。立冬那天,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赴北郊迎冬。返朝赏赐为国牺牲的人,抚恤死者的寡妻与孤子。

这个月,命太卜用牲血涂在用于占卜的龟甲和蓍草上,占视龟甲的裂纹,审查蓍草的卦象,查看是吉是凶,阿谀上级和徇私下级的都有罪,不得有所包庇。

这个月,天子开始穿裘衣。命有关官员说:“天气上升,地气下降,天地互不通气,闭塞而成冬。”命百官谨慎地盖藏物资。命司徒巡视露天堆积的刍禾,没有不储藏起来的。巩固城郭,戒备城门和里门,修理门闩,谨慎地保管钥匙,加固疆界,防备边境,完善要塞,谨慎地看管关卡和桥梁,堵塞狭细小路。整饬丧事的规定,辨别袭、殓时应穿的丧服,审定棺椁的厚薄,营造坟墓封土的大小、高低、厚薄都有规定,一定要符合贵贱等级。

这个月,命工师考核报告百工的业绩,陈列制作的祭器,检验产品是否合乎大小和容量标准,不要制造奇巧的器物及做超规的修饰,以免摇荡君王之心令其奢靡,必须做工精致方为上等。器物要刻上制作工匠的名字,以备检查他的工作态度是否诚恳。制作器物不精良不合格,一定要追究罪行,彻查原因。

这个月,天子和群臣要在太学宴会饮酒,并祭宗庙。天子向日、月、星辰祈祷来年丰收,宰杀并割裂牲体祭祀土地神以及城门和里门。用田猎所获的禽兽进行门、户、中霤、灶、行五祀的祭祀,慰劳农民让其休息。天子命将帅讲习武事,教导士卒射箭、驾车、摔跤格斗。

这个月,命水虞、渔师征收水泉池泽的赋税,不要侵夺剥削百姓,使得百姓埋怨天子。如有侵夺剥削百姓、引起民怨的,一定要追究罪行,不予赦免。

孟冬行春令,则封冻不严密,地气上泄,百姓多有流亡;行夏令,则国家多暴风,正值冬天却不寒冷,蛰伏的昆虫从洞穴复出;行秋令,则雪霜不会按时降下,小战时常发生,土地遭侵占。

仲冬十一月,太阳在斗宿,黄昏时东辟星、清晨时轸星各在南天的正中。冬属水,吉日是壬、癸。天帝是颛顼,神是玄冥。虫为五虫之介,音为五音之羽,律为十二律之黄钟。成数六,味为五味之咸,气为五臭之朽,祭行神,五脏以肾为先。

冰冻加剧,大地开裂,山鸟不再鸣叫,老虎开始交配。

天子居明堂北向的中室,乘黑色的车,驾黑色的马,载黑色旗帜,穿黑色衣服,佩黑色玉,吃黍子和猪肉,用器腹大口小。

告诫将士在战争中要有必死的决心。命有关官员说:“不要兴办动土的工程,不要打开覆盖着的东西,不要进行掀开屋顶的施工,不要征调大众,要牢固地封闭地气。地气如果泄漏,那就掀开了天地的房屋,蛰伏的昆虫都会死亡,百姓一定会染上瘟疫,随之死去,这样的月份叫‘畅月’。”

这个月,命阉尹申明宫中的禁令,检查宫门、巷门,小心门室,一定要关闭严密,减少妇女的劳作,不要制作奢侈怪巧的器物。即使是贵戚或天子所亲幸的人,也无不加以禁止。命大酋要让酿酒所用的秫米和稻米必须是同时成熟的,酒曲必须掌握好发酵的时间,浸泡炊蒸须洁净,泉水须甘洌,盛酒的陶器须做工精良,蒸煮火候须适当。要兼顾这六个方面,大酋要负责监察督促,不得有任何差错。天子命有关官员祭祀四海、大川、大河源头、湖泽、井泉。

这个月,农民有不收藏储存粮食草料的,有将马牛家畜散放在外的,即使别人拿走了也不追究。山林沼泽中,有能采摘蔬果、田猎捕兽的,野虞负责引导。如有相互侵占掠夺的,追究罪责,不能赦免。

这个月,白天最短,阴阳开始相争,万物萌动。君子要斋戒,居处一定要盖住身子,身体要安宁,去除声色之欲,禁止嗜好,安神定性,做事情要冷静,以待阴阳之争安定。香草生出,马薤草长出,蚯蚓屈身,麋鹿角脱落,泉水流动。白天最短,可以伐木,割竹箭。

这个月,可以罢免无事的官吏,废去无用的器物。涂宫廷的门阙、门闾,修筑监狱,以此来辅助天地关闭收藏。

仲冬行夏令,则国家发生旱灾,雾气蒙蒙,雷声发作;行秋令,则雨雪夹杂而下,瓜瓠不成形,国家有大战;行春令,则蝗虫败坏庄稼,泉水枯竭,百姓多生恶疮。

季冬十二月,太阳在婺女宿,黄昏时娄星、清晨时氐星各在南天的正中。冬属水,吉日是壬、癸。天帝是颛顼,神是玄冥。虫为五虫之介,音为五音之羽,律为十二律之大吕。成数六,味为五味之咸,气为五臭之朽,祭行神,五脏以肾为先。

大雁开始北飞,喜鹊开始筑巢,野鸡开始鸣叫,母鸡开始下蛋。

天子居明堂北向的右室,乘黑色的车,驾黑色的马,载黑色旗帜,穿黑色衣服,佩黑色玉,吃黍子和猪肉,用器腹大口小。

命有关官员举行大型驱除疫鬼的傩祭,在国门旁分割牲体,制作土牛,送走寒气。鹰隼搏击凶猛速捷。于是完成年内对山川的全部祭祀,以及对天帝的大臣和天神地祇的全部祭祀。

这个月,命渔师开始捕鱼。天子亲自前往,尝鱼之前,先进献给宗庙。这时候天寒地冻,河湖冻得又厚又坚实,命取冰块,放入冰窖收藏。命农民选出五谷的良种,计划耦耕之事,修理耒耜,准备农田器具。命乐师举行各种乐器的大合奏,结束乐事的学习。命四监按常规征收薪柴,用来供给郊祀祭天、祭宗庙及各种烧焚璧玉与牺牲的燎祭之所需。

这个月,太阳运行到最后的位置,月亮运行到最后和太阳会合的位置,星宿在天上也绕了一圈,一年将终,新年将始,让农民专心农耕之事,不要支使他们干他事。天子与诸侯、卿、大夫共同制定国家典章,讨论与四时相和谐的政令(月令),安排妥帖来年的政事。命太史排列大小诸侯的位次,征收祭祀用的牺牲,用来供给皇天、上帝、社稷之神享用。命同姓的诸侯国提供祭祀宗庙的牺牲。命小宰按顺序排列从诸侯、大夫到百姓的土地数量,分别征收牺牲,供给山林和名川的祭祀。凡是天下九州的百姓,无不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来供给皇天、上帝、社稷、宗庙、山林、名川的祭祀。

季冬行秋令,则白露早降,甲虫成灾,四境百姓进入城堡躲避战乱;行春令,则怀孕的母兽、刚出生的幼兽多会受伤,百姓多有顽疾,这叫作“逆”;行夏令,则有水灾害国,下雪不时,冰冻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