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政统教,以教辅政(《小雅·鱼藻之什·都人士》)

作者: 翟玉忠 杨惠芬   发布时间: 2026-07-14

经义:

在不同的文化传统中,服饰都具有重要的社会学意义,是一个人身份的象征。即使当代,军队、警察、消防、医生等涉及公共安全和公共服务的职业着装也有特殊要求。史书中屡见不鲜的《舆服志》,专记车马、服饰及仪仗制度,旨在规范社会等差秩序。

假如执政者衣饰不合乎礼法规定,就会失去其名分威严,怎能承担领导责任呢?

《都人士》讽刺周朝京畿之人穿着没有定规。古时官员所穿的衣服不会随意改变,即使闲居休憩,容貌举止也要合乎规范。自己这样做,以此来规范民众,那么百姓就都能德行一致,与上位者齐同。诗人感伤再也见不到古人这种风范,所以作诗讽刺。《毛诗序》云:“《都人士》,周人刺衣服无常也。古者长民,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德归壹。伤今不复见古人也。”

据记载,《毛诗序》由孔子亲授子夏,这是有道理的。《礼记·缁衣》孔子论本诗,与《毛诗序》显然同出一源。经文说,“子曰:长民者,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德壹。《诗》云:‘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

诗序不说“刺幽王”,因为这首诗讽刺当时社会中服饰礼制的混乱,并非直接指责君王。当时居上位者穿着无常制,导致下面的人德行不齐。不过,风俗不整,也是君王的过失,实际上也含有讽刺君王的意思。

诗首章云:“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身处都邑有品行的士人,他们身着黄色的狐裘,容貌举止有法度,言谈有条理有文采,士人的行为都合乎忠信,万民皆效法仰望他们。

忠诚是下级的基本道德,因此也是民众重要的价值规范。公元前559年,楚国令尹子囊进攻吴国归国就死了。临死前留遗言给继任的子庚:一定要在郢地筑城!后来有君子评价子囊忠心谋国时引本诗说:“子囊真是忠诚。楚共王去世,不忘谥他为‘共’;临死,不忘保卫国家,难道能不说他忠心吗?忠诚,是百姓所希望的。”《左传·襄公十四年》:“楚子囊还自伐吴,卒。将死,遗言谓子庚:‘必城郢。’君子谓:‘子囊忠。君薨,不忘增其名。将死,不忘卫社稷,可不谓忠乎?忠,民之望也。《诗》曰:行归于周,万民所望。忠也。’”

诗第二、三、四章,言明王时那些都邑的士人,头戴草编的斗笠,系着缁布帽,耳塞美石,衣带下垂,既节俭又节制,这些都邑之人可称为君子了。这些人家的女子,天性缜密,头发上梳,仪容有度,正直美好,始终如一。如今却不是这样了,诗人再也见不到那些有德行的士人、女子了。故愁心郁结,思念往昔。

中国是一个政教统一的社会,以政统教,以教辅政。执政者不仅承担社会治理的责任,还要承担教化民众的责任。最好的教育就是以身作则,这样方能上行下效,民风淳朴。诗人身处幽王时的都城,这里的人奢靡浮华,奸诈虚伪,服色混乱。首都本应是首善之区,如今竟成首恶之域——国家焉有不乱!

经文:

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行归于周,万民所望。

彼都人士,台笠缁撮彼君子女绸直如发。我不见兮,我心不说。

彼都人士,充耳琇实。彼君子女,谓之尹吉。我不见兮,我心苑结

彼都人士,垂带而。彼君子女,卷发如。我不见兮,言从之

匪伊垂之,带则有余。匪伊卷之,发则有。我不见兮,云何矣。

语译:

昔日都邑多士人,身着狐裘毛色黄。举止服色有常度,谈吐开口自成章。圣明时代士忠信,引得万民皆仰望。

昔日都邑多士人,头戴草笠缁布冠。昔日都邑君子女,心性缜密品端方。今日不见旧时人,我心烦恼又忧伤。

昔日都邑多士人,美玉充耳莹莹亮。昔日都邑君子女,世家知礼好姑娘。今日不见旧人貌,我心郁闷又忧伤。

昔日都邑多士人,丝带飘然绕身旁。昔日都邑君子女,卷发如蝎有仪容。今日不见旧时人,我思古人欲寻觅。

丝带下垂非随意,士人依制留余长。秀发卷曲非随意,女子依礼梳上扬。今日不见旧时貌,忧思成疾对谁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