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法诸家论礼皆重“诚”之一字(《礼记·檀弓上》之四)

作者: 翟玉忠 蔡青   发布时间: 2026-06-18

经义:

礼以节人情,修心。所以礼重诚,知行合一,自然无欺。孔子在卫国遇旧馆人之丧,吊丧过程中哀伤至流泪,他随即提出将驾车之马赠送给丧家,此举远超常礼规格,引起子贡疑问。夫子向他解释说自己“恶夫涕之无从”,讨厌光流眼泪而没有具体的表示。眼泪是内在哀情的自然流露,旧馆人虽非交情深厚的挚友,但孔子认为自己既然为他落泪,表露出沉痛的哀情,就应当赠送贵重礼物,以使礼与情相应。外在之礼仪是为配合、承载内在的情感表达。表露真情而无相应礼仪,多是虚伪之情。反之,徒有礼饰而无真实情感,则为空洞之礼。

先贤制礼,非为虚设,乃人情之所钟,哀敬之所寓。尤其是在丧、祭二礼中,人的真情实感要优先于仪式的丰俭。如孔子所言:“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仪式可以因贫俭而简化,但内心的哀痛与敬畏不可有丝毫减损。曾子初闻子游“裼裘而吊”时曾起质疑,后来见到子游能顺应情境、表达诚敬,这才领悟到礼的实质在于合理表达真情,而非固守衣冠形式,故而坦然认错。再比如,子夏与子张除丧后见孔子,一个弹琴不成声,另一个弹琴成声,均得孔子认可,原因在于他们都忠实于自身的情感状态。礼在此处,不是一把裁切情感的冷酷尺子,而是一面映照与安顿情感的明镜。

中华文明是礼义文明,儒道法诸家论礼皆重“诚”之一字!《老子·第三十八章》有“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扔,王弼本当有误,河上公本等其他传世诸本皆作‘仍’——笔者注)之。”韩非子解释说,礼体现内心情感,是各种义理的表现,用来规定君臣、父子之间的关系,是表明贵贱、贤不肖间区别的。内心有所感而不能表达,所以用疾走下拜等动作来表达心情。内心确实有所爱慕而对方却不了解,所以用美好动听的言辞来申述。凡人受外物影响而有所动作,并不懂得这种动作就是他自身的礼。一般人行礼,是要尊重他人,所以有时认真,有时马虎。君子行礼,源出自身情感需要,所以专心一意使之成为最高礼法“上礼”。上礼专心一意而一般人却三心二意,所以两者不能相应;两者不能相应,所以《老子》说:上礼实行了却没有人响应。一般人虽是三心二意,圣人仍然保持恭敬,一举一动都遵守礼法,毫不懈怠。所以《老子》说圣人尽心尽力坚守礼法。《韩非子·解老》:“礼者,所以情貌也,群义之文章也,君臣父子之交也,贵贱贤不肖之所以别也。中心怀而不谕,故疾趋卑拜而明之;实心爱而不知,故好言繁辞以信之。……凡人之为外物动也,不知其为身之礼也。众人之为礼也,以尊他人也,故时劝时衰。君子之为礼,以为其身。以为其身,故神之为上礼。上礼神而众人贰,故不能相应;不能相应,故曰:‘上礼为之而莫之应。’众人虽贰,圣人之复恭敬尽手足之礼也不衰。故曰:‘攘臂而仍之。’”

与重“情”相呼应的,是以务实、理性与崇俭的态度对待丧葬之事。古人虽重丧祭,却坚决反对不顾实际的厚葬奢靡,要求与家境相匹配。孔子对此有明确阐述,家境再富裕,也不可逾越礼制规定;若遇家境贫寒,只要衣衾足以覆盖形体,尽快安葬即可。这便将丧葬锁定在生者量力而行以守护逝者尊严的礼义之上,有力避免其沦为财富的炫耀与竞争。丧事的根本在于哀敬之情,而非器物的丰盛奢侈。况且葬的本义是“藏”,既然为了让人看不见,又何须追求宏大外观?凡此种种,都体现先贤朴素、自然的生死观。

经文:

夫昼居于内,问其疾可也;夜居于外,吊之可也。是故君子非有大故,不宿于外;非致也、非疾也,不昼夜居于内。

高子之执亲之丧也,泣血三年,未尝见齿,君子以为难。

,与其不当物也,宁无衰。齐衰不以边坐,大功不以服勤。

孔子之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贡说骖而赙之。子贡曰:“于门人之丧,未有所说骖,说骖于旧馆,无乃已重乎?”夫子曰:“予乡者入而哭之,遇于一哀而出涕,予恶夫涕之无从也。小子行之。”

孔子在卫,有送葬者,而夫子观之,曰:“善哉为丧乎!足以为法矣。小子识之!”子贡曰:“夫子何善尔也?”曰:“其往也如慕,其反也如疑。”子贡曰:“岂若速反而乎?”子曰:“小子识之!我未之能行也。”

颜渊之丧,馈祥肉,孔子出受之,入,弹琴而后食之

孔子与门人立,拱而尚右,二三子亦皆尚右。孔子曰:“二三子之嗜学也,我则有姊之丧故也。”二三子皆尚左。

孔子蚤作,负手曳杖,消摇于门,歌曰:“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当户而坐。子贡闻之,曰:“泰山其颓,则吾将安仰?梁木其坏,哲人其萎,则吾将安?夫子殆将病也。”遂趋而入。夫子曰:“赐!尔来何迟也?夏后氏殡于东阶之上,则犹在阼也。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则与宾主夹之也。周人殡于西阶之上,则犹宾之也。而丘也,殷人也。予畴昔之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夫明王不兴,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将死也!”盖寝疾七日而没。

孔子之丧,门人疑所服。子贡曰:“昔者夫子之丧颜渊,若丧子而无服。丧子路亦然。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

孔子之丧,公西赤为志焉。饰棺置翣设披,周也。设,殷也。绸练设旐,夏也。

子张之丧,公明仪为志焉。褚幕丹质,蚁结于四隅,殷士也。

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曰:“请问居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仕,弗与共国;衔君命而使,虽遇之不斗。”曰:“请问居从父、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不为魁。主人能,则执兵而陪其后。”

孔子之丧,二三子皆而出;群居则绖,出则否。

易墓,非古也。

子路曰:“吾闻诸夫子: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祭礼,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

曾子吊于负夏,主人既填池,推柩而反之,降妇人而后行礼。从者曰:“礼与?”曾子曰:“夫祖者且也。且胡为其不可以反宿也?”从者又问诸子游曰:“礼与?”子游曰:“于牖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祖于庭,葬于墓,所以即远也。故丧事有进而无退。”曾子闻之曰:“多矣乎!予出祖者。”

曾子袭裘而吊,子游裼裘而吊。曾子指子游而示人曰:“夫夫也,为习于礼者,如之何其裼裘而吊也?”主人既小敛,袒、括发,子游趋而出,袭裘、带、绖而入。曾子曰:“我过矣!我过矣!夫夫是也。”

子夏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弹之而不成声,作而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礼,而弗敢过也。”子张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和,弹之而成声,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不至焉。”

司寇惠子之丧,子游为之麻衰牡麻绖。文子辞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敢辞。”子游曰:“礼也。”文子退,反哭。子游趋而就诸臣之位。文子又辞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又辱临其丧,敢辞。”子游曰:“固以请。”文子退,扶子南面而立,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又辱临其丧,虎也敢不复位!”子游趋而就客位。

将军文子之丧,既除丧,而后越人来吊。主人深衣、练冠,待于庙,垂涕洟。子游观之曰:“将军文氏之子其庶几乎!亡于礼者之礼也,其动也中。”

幼名,冠字,五十以伯仲,死谥,周道也。

绖也者,实也。

掘中霤而浴,毁灶以缀足,及葬,毁宗躐行,出于大门,殷道也。学者行之。

子柳之母死,子硕请具。子柳曰:“何以哉?”子硕曰:“请庶弟之母。”子柳曰:“如之何其粥人之母以葬其母也?不可。”既葬,子硕欲以赙布之余具祭器。子柳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家于丧。请班诸兄弟之贫者。”

君子曰:“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谋人之邦邑,危则亡之。”

公叔文子升于瑕丘,蘧伯玉从。文子曰:“乐哉斯丘也!死则我欲葬焉。”蘧伯玉曰:“吾子乐之,则瑗请前!”

弁人有其母死而孺子泣者。孔子曰:“哀则哀矣,而难为继也。夫礼,为可传也,为可继也。故哭踊有节。”

叔孙武叔之母死,既小敛,举者出户。出户袒,且投其冠,括发。子游曰:“知礼!”

扶君,卜人师扶右,射人师扶左。君薨以是举。

从母之夫,舅之妻,二夫人相为服,君子未之言也。或曰同爨缌。

丧事欲其纵纵尔,吉事欲其折折尔。故丧事虽遽不陵节,吉事虽止不怠。故骚骚尔则野,鼎鼎尔则小人,君子盖犹犹尔

丧具,君子耻具。一日二日而可为也者,君子弗为也。

丧服,兄弟之子犹子也,盖引而进之也;嫂叔之无服也,盖推而远之也;姑、姊妹之薄也,盖有受我而厚之者也。

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

曾子与客立于门侧,其徒趋而出。曾子曰:“尔将何之?”曰:“吾父死,将出哭于巷。”曰:“反哭于尔次!”曾子北面而吊焉。

孔子曰:“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为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为也。是故,竹不成用,瓦不成,木不成,琴瑟张而不平,竽笙备而不和,有钟磬而无簨虡。其曰‘明器’,神明之也。”

有子问于曾子曰:“问于夫子乎?”曰:“闻之矣:丧欲速贫,死欲速朽。”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闻诸夫子也。”有子又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与子游闻之。”有子曰:“然,然则夫子有为言之也?”曾子以斯言告于子游。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昔者夫子居于宋,见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死之欲速朽,为桓司马言之也。南宫敬叔反,必载宝而朝。夫子曰:‘若是其货也,丧不如速贫之愈也!’丧之欲速贫,为敬叔言之也。”曾子以子游之言告于有子。有子曰:“然,吾固曰非夫子之言也。”曾子曰:“子何以知之?”有子曰:“夫子制于中都,四寸之棺,五寸之椁,以斯知不欲速朽也。昔者夫子失鲁司寇,将之,盖先之以子夏,又申之以冉有,以斯知不欲速贫也。”

陈庄子死,赴于鲁。鲁人欲勿哭,缪公召县子而问焉。县子曰:“古之大夫,束脩之问不出竟,虽欲哭之,安得而哭之?今之大夫,交政于中国,虽欲勿哭,焉得而勿哭?且臣闻之,哭有二道:有爱而哭之,有畏而哭之。”公曰:“然。然则如之何而可?”县子曰:“请哭诸异姓之庙。”于是与哭诸县氏。

仲宪言于曾子曰:“夏后氏用明器,示民无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曾子曰:“其不然乎!其不然乎!夫明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夫古之人胡为而死其亲乎?”

公叔木有同母异父之昆弟死,问于子游。子游曰:“其大功乎!”狄仪有同母异父之昆弟死,问于子夏。子夏曰:“我未之前闻也。鲁人则为之齐衰。”狄仪行齐衰。今之齐衰,狄仪之问也。

子思之母死于卫柳若谓子思曰:“子,圣人之后也。四方于子乎观礼,子盖慎诸!”子思曰:“吾何慎哉?吾闻之,有其礼,无其财,君子弗行也;有其礼,有其财,无其时,君子弗行也。吾何慎哉!”

县子琐曰:“吾闻之:古者不降,上下各以其亲。滕伯文为孟虎齐衰,其叔父也;为孟皮齐衰,其叔父也。”

后木曰:“丧,吾闻诸县子曰:‘夫丧,不可不深长思也。买棺外内易。’我死则亦然。”

曾子曰:“尸未设饰,故帷堂,小敛而彻帷。”仲梁子曰:“夫妇方乱,故帷堂,小敛而彻帷。”

小敛之奠,子游曰:“于东方。”曾子曰:“于西方,敛斯席矣。”小敛之奠在西方,鲁礼之末失也。

县子曰:“绤衰、繐裳,非古也。”

子蒲卒,哭者呼“灭”。子皋曰:“若是野哉!”哭者改之。

杜桥之母之丧,宫中无相,以为沽也。

夫子曰:“始死,羔裘、玄冠者,易之而已。”羔裘、玄冠,夫子不以吊。

子游问丧具。夫子曰:“称家之有亡。”子游曰:“有亡恶乎齐?”夫子曰:“有,毋过礼。苟亡矣,敛首足形,还葬县棺而封,人岂有非之者哉!”

司士贲告于子游曰:“请于床。”子游曰:“诺。”县子闻之,曰:“汰哉叔氏!专以礼许人。”

宋襄公葬其夫人,醯醢百瓮。曾子曰:“既曰明器矣,而又实之?”

孟献子之丧,司徒旅归四布。夫子曰:“可也。”

读赗,曾子曰:“非古也,是再告也。”

成子高寝疾庆遗入,请曰:“子之病革矣,如至乎大病,则如之何?”子高曰:“吾闻之也,生有益于人,死不害于人。吾纵生无益于人,吾可以死害于人乎哉!我死,则择不食之地而葬我焉。”

子夏诸夫子曰:“居君之母与妻之丧,居处、言语、饮食衎尔。”

宾客至,无所馆。夫子曰:“生于我乎馆,死于我乎殡。”

国子高曰:“葬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见也。是故衣足以饰身,棺周于衣,椁周于棺,土周于椁,反壤树之哉!”

孔子之丧,有自燕来观者,舍于子夏氏。子夏曰:“圣人之葬人与?人之葬圣人也,子何观焉?昔者夫子言之曰:‘吾见封之若堂者矣,见若坊者矣,见若覆夏屋者矣,见若斧者矣。从若斧者焉。’马鬣封之谓也。今一日而三斩板,而已封,尚行夫子之志乎哉!”

妇人不葛带

荐新,如朔奠

既葬,各以其服除

池视重霤

君即位而为,岁一漆之,藏焉。

楔齿、缀足、饭设饰、帷堂并作。

父兄命赴者。

君复于小寝、大寝小祖、大祖库门、四郊

丧不剥,奠也与?祭肉也与?

既殡,旬而布材与明器。

朝奠日出,夕奠逮日。

父母之丧,哭无时;使必知其反也。

,练衣黄里、縓缘,葛绖,绳屦无,角瑱,鹿裘,衡、长、袪。袪,之可也。

有殡,闻远兄弟之丧,虽缌必往;非兄弟,虽邻不往。

所识,其兄弟不同居者皆吊。

天子之棺四重,水、兕革棺被之,其厚三寸;棺一,梓棺二。四者皆周。棺束缩二衡三每束一。柏椁以端,长六尺。

天子之哭诸侯也,爵弁绖,䌶衣。或曰:使有司哭之,为之不以乐食。

天子之殡也,菆涂龙輴以椁,加斧于椁上,毕涂屋,天子之礼也。

唯天子之丧,有别姓而哭。

鲁哀公孔丘曰:“天不遗耆老,莫相予位焉。呜呼哀哉!尼父!”

国亡大县邑,公、卿、大夫、士皆厌冠,哭于大庙三日,君不。或曰:君举而哭于后土

孔子恶野哭者。

未仕者不敢税人,如税人,则以父兄之命。

士备入而后朝夕踊

祥而缟,是月禫,徙月乐。

君于士有赐

语译:

白天还待在正寝中,应是生病了,亲友可以前往探病;夜晚还在正寝之外,应是在居丧,亲友可以前往吊丧。所以君子不有丧事,就不会在正寝之外睡觉;不是祭祀前的斋戒、不是生病,就不会昼夜都待在正寝中。

高子皋为父亲服丧,三年里流泪如血出,未曾露齿笑过。君子认为做到这样很难。

丧服的穿着,与其不符合丧制精神,宁可不穿。所以穿着齐衰丧服就不可以偏倚而坐,穿着大功丧服就不可以干活。

孔子到卫国去,遇见从前馆舍主人的丧事,孔子进门哭得很伤心。出来后,让子贡解下驾车的马赠给丧家。子贡说:“对于自己弟子的丧事,您都没有解驾车之马相赠,如今却将驾车的马送给前馆舍主人助丧,礼数未免太重了吧?”孔子说:“我刚才进去吊丧而哭,触动哀情而流下了眼泪,我讨厌光流眼泪而没有具体的表示。孩子,你还是照做吧!”

孔子在卫国的时候,有人为亲人送葬,孔子在旁观看,说:“这位送葬的人做得真好!足以当作榜样,你们要好好记着!”子贡说:“您为何说他做得好呢?”孔子回答说:“他送葬时,如同孩子追随父母一样的啼哭依恋;葬后返家时,又担心老人家的灵魂跟不上回家而迟疑不前。”子贡说:“难道不应该是赶快回家举行安魂的虞祭吗?”孔子说:“你们好好记住吧!他那是内心深情的自然流露,我还做不到呢。”

颜渊的丧事,其家人来馈送大祥祭后的祭肉,孔子出门接受祭肉,进门后,先弹了一会儿琴以宣发悲伤,然后才吃肉。

孔子与弟子一同站立,拱手时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弟子们也都学他右手在上。孔子说:“你们太喜欢学我了,我是因为给姐姐服丧才这样。”于是弟子们都改了过来,再拱手时将左手放在上。

孔子早上起来,背着手,拖着手杖,在门外悠闲散步,并歌唱道:“泰山要崩塌了!栋梁要损坏了!哲人要病逝了!”唱罢回到屋内,对门坐下。子贡听到歌声,说:“要是泰山崩塌了,那我仰望什么呢?要是栋梁损坏了、哲人病逝了,那我依靠什么呢?夫子恐怕是要生大病了吧。”于是快步走进屋里。孔子说:“赐!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呢!夏代将灵柩停放在东阶上,那是主人的位置。殷人将灵柩停放在两楹之间,那是主人和宾客的位置。周人将灵柩停放在西阶上,那是宾客的位置。而我是殷人的后代,昨晚梦见自己安坐在两楹之间的位置。可现在没有明王兴起,天下又有谁能尊我在两楹间的位置上呢?这恐怕是预兆我将要死了。”孔子卧病在床大概七天就逝世了。

孔子的丧事,弟子们拿不准该服何种丧。子贡说:“从前夫子为颜渊居丧,就像对待儿子一样,心丧三年而不穿丧服。为子路居丧也是这样。请大家为夫子居丧像为父亲居丧一样,只是不穿丧服。”

孔子的丧事,由公西赤负责装饰棺柩。他装饰了棺柩外的柳衣,安置了遮挡灵柩的翣扇,设置了缚在棺柩两边的披带,这用的是周代礼制。送丧车的旗上缀有牙形的边饰,这用的是殷代礼制。送丧车上的旗杆用素锦缠绕,上面设有黑布的魂幡,这用的是夏代礼制。

子张的丧事,由公明仪负责装饰棺柩。覆盖棺材的大块布幕是红色的,四角上画着像蚂蚁往来交错的图案。这是殷代士人的丧饰。

子夏问孔子:“应该怎样对待杀害父母的仇人?”孔子说:“睡在草垫上,枕着盾牌,不出来做官,与仇人不共戴天。不论是在街市还是官府,只要遇见就抽出兵刃决斗,不能忘了携带武器而返家去取。”子夏问:“请问怎样对待杀害兄弟的仇人?”孔子说:“不和他同在一个国家做官;如果奉君命出使,即使遇见了也不能与他决斗。”子夏又问:“请问怎样对待杀害叔伯兄弟的仇人?”孔子说:“自己不能带头。如果被害者的儿子或兄弟能复仇决斗,就手持兵器在后。”

孔子的丧事,弟子们出门有事,仍然头缠麻缕,腰系麻带。群弟子有了死丧,同学们只在家里头缠麻缕,腰束麻带,出门就不缠束了。

为墓地除草修治,这并非古代的礼俗。

子路说:“我听夫子说,举行丧礼,与其哀戚不足而礼仪有余,还不如礼仪不足而哀戚有余;举行祭礼,与其恭敬不足而礼仪过分,还不如礼仪不足而恭敬有余。”

曾子去卫国的负夏吊丧,迟到了,主人已行过祖奠礼,将柩车车头调转朝外,且设置好奠祭品,准备出发了。见到曾子来,又将柩车调头返回原位,撤去出发前的奠祭品,重设祖奠,请曾子吊丧,其时妇人已经下到东西两阶之间了。随从的人问曾子:“这么做合乎礼吗?”曾子说:“那个祖奠的‘祖’就是姑且、暂且的意思,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可以将柩车返回到原位呢?”随从的人又拿这件事询问子游:“您看这事合于礼吗?”子游说:“在户牖下为死者放置饭含,在正寝正对门处进行小殓,在东阶之上进行大殓,在西阶之上停放灵柩,在庭中祖奠,安葬于墓地,死者就这样渐渐远去。所以丧事是只有进没有退的。”曾子听到子游这番话,说:“他解释‘出祖’比我强多了!”

曾子穿着正装裘服,掩好正服前襟前去吊丧,子游则敞开正服前襟,露出中衣去吊丧。曾子指着子游对众人说:“这个人,还是研习礼仪的人,怎么能敞开正服前襟露出中衣去吊丧呢?”主人为死者举行小殓后,袒衣露出左臂,去掉束发的布帛,用麻绳束发髻,子游这时才快步走出门,系好正服前襟、头上缠上丧带、腰上系好丧带然后进门。曾子看见了,说:“我错了!我错了!他才是对的。”

子夏服丧期满后去见孔子,孔子递给他琴,子夏理弦而五音不和谐,弹曲而不成音调,站起来说:“我还没忘记悲哀。先王制定丧有定期的礼规,我不敢过期不除丧。”子张服丧期满去见孔子,孔子递给他琴,子张理弦而五音和谐,弹曲而成音调,站起来说:“先王制定除丧可以弹琴的礼规,我不敢不努力做到。”

司寇惠子的丧事,子游为讽劝文子而穿着吉服之布做的麻衰,头上缠着牡麻做的丧带,腰上系着牡麻做的丧带前去。文子不知子游用意,辞谢说:“委屈您和我弥牟的弟弟交往,又委屈您为他穿这身丧服,实在不敢当。”子游说:“礼当如此。”文子于是退下,返回自己的位置哭。子游又快步走到家臣所在的位置。文子又辞谢说:“委屈您和我弥牟的弟弟交往,又委屈您为他穿这身丧服,又委屈您参加丧礼,实在不敢当。”子游说:“我一定要这么做。”文子这才明白过来,退回来,扶着惠子的嫡子虎朝南而立于丧主之位,说:“委屈您和我弥牟的弟弟交往,又委屈您为他穿这身丧服,又委屈您参加丧礼,虎怎么敢不回到丧主的位置上!”子游见文子已明白己意,这才快步走到宾客应在的位置。

卫国将军文子的丧事,服丧期满已经除丧,越国人才来吊丧。文子的儿子作为主人身穿家居所服的衣裳相连的深衣,头戴白色的练冠,在家庙中接待吊丧的人,默默地流着眼泪和鼻涕。子游看到后,说:“将军文子的儿子可称得上知礼了!这是礼制中没有的礼节,他却能举止恰当,合情合礼。”

幼年时称呼名,二十岁行冠礼后就称字,五十岁后就按他在家中的排行称伯、仲等,死后称谥号,这是周代的礼制。

丧事中头所缠、腰所系的丧带,统称为绖,绖是实的意思,用来表达内心真实的哀情。

在寝室中间掘坑,在坑上方为逝者沐浴遗体;拆毁炉灶,用其砖坯约束逝者双足;到出葬时,拆毁庙的西墙,使柩车碾过行神的神位,然后出大门。这些是殷人丧礼的规矩,孔子的学生都照此实行。

鲁国人子柳的母亲死了,他的弟弟子硕请求置办殓葬的器具。子柳说:“家里贫穷怎么置办呢?”子硕说:“请卖掉庶弟的母亲吧。”子柳说:“怎么能卖了别人的母亲来安葬我们的母亲呢?不可以的。”等到下葬完毕,子硕想要用亲友所赠助丧财物的剩余部分来置办祭器。子柳说:“不可以。我听说,君子不能靠办丧事来经营家产发财,请分给贫穷的本家兄弟吧。”

君子说:“为人指挥军队作战,吃了败仗就要以身殉职;为人治理国家都邑,出现危乱就要自我放逐。”

公叔文子登上瑕丘,蘧伯玉陪同。文子说:“我真喜爱这个山丘!我死后要葬在这里。”蘧伯玉意含讽刺地说:“您喜爱这地方,那我请求死在您的前面,替您占下吧!”

弁地有个人死了母亲,他像小孩子一样痛哭不止。孔子说:“悲哀的确是悲哀,但别人很难照着做。礼的规定,是为了能够普及,人人都可以随着去做。所以丧礼中的哭号和跳脚,都有一定的节度。”

叔孙武叔的母亲死了,小殓完毕后,抬尸的人将遗体抬出门。叔孙武叔才出门袒露左臂,扔掉素冠,去掉束发的布帛,用麻绳束发髻。子游讽刺他说:“真懂礼!”

国君生病时要扶着国君,仆人之长在右侧扶着国君,射人之长在左侧扶着国君。国君去世则负责搬迁遗体。

姨父去世,舅妈去世,外甥是否应该为这两个人服丧,君子没有专门论说。但有人说,只要是同吃一个灶里饭的人,就应该为其服缌麻之丧。

办理丧事要有急切紧迫的样子,办理吉事要有沉稳从容的样子。不过,丧事即使急迫,也不能逾越礼节,吉事即使有所停顿,也不能懈怠。所以,过于急促会显得粗野不懂礼,过于迟缓又像个小人不敬事,君子办事应该快慢适中,疾徐得宜。

殓葬用的衣物器具,君子耻于在老人在世时置办完备。那些一两天就可以赶制出来的物件,君子绝不事先备好。

丧服的规定,为侄子服丧与为自己儿子服丧相同,这大概是为重视亲情而拉近兄弟间的关系;嫂子和小叔之间不互相服丧,这大概是因男女有别而故意推远关系;姑姑、姐妹出嫁后,为她们服丧要降等,这大概是因为她们的丈夫娶走她们,与她们的关系便厚于我。

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不曾吃饱过。

曾子与客人站立在门旁,他的学生快步走出。曾子问:“你要去哪里?”学生答道:“我父亲去世了,要到街巷里去哭。”曾子说:“返回你的房间去哭吧!”曾子面向北吊唁逝者。

孔子说:“以礼往送死者,倘以为死者完全无知,仅以待死者之礼相待,这是不仁的,不可以这样做;以礼往送死者,倘以为死者完全有知,而全以待生者之礼相待,这是不智的,也不可以这样做。所以,随葬的竹器不编边缘,陶器不磨光泽,木器不加雕饰,琴瑟张弦而未调音,竽笙外形具备而不能吹奏,有钟有磬而没有悬挂钟磬的木架。送给死者的这类徒具外形而不能使用的器物,就叫作‘明器’,意思是将死者当作神明对待。”

有子询问曾子说:“你问过夫子要如何对待丧失官位吗?”曾子回答说:“听说过:失官最好快点儿贫穷,死了最好快点儿腐烂。”有子说:“这肯定不是夫子所说的。”曾子说:“这是我亲耳听到夫子说的。”有子又说:“这肯定不是夫子所说的。”曾子说:“这是我和子游一起听到的。”有子说:“这样的话,夫子一定是有所针对才这样说的吧?”曾子将这番话告诉子游。子游说:“真厉害啊!有子说的话合乎夫子的意思。从前夫子居住在宋国,看见桓司马为自己建造石椁,耗费三年的人力物力还没有完成。夫子就说:‘像他这样的奢侈,死了不如快点儿腐烂的好!’说死了最好快点儿腐烂,是针对桓司马而说的。南宫敬叔失官再复官返回鲁国,去朝见国君一定要带上财宝。夫子说:‘像他这样靠财宝买官位,丧失官位还不如快点儿贫穷的好!’说丧失官位最好快点儿贫穷,是针对南宫敬叔而说的。”曾子将子游的话告诉有子。有子说:“这就对了,我就坚持说那不是夫子所说的嘛。”曾子问有子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有子说:“夫子在中都做宰时曾规定,棺木要四寸厚,椁木要五寸厚,凭这点我知道夫子不会想要死了就快点儿腐烂。以前夫子在鲁国失去司寇的职位,准备到楚国去,先派子夏去联系,又派冉有去申说,凭这点我知道夫子不会想丧失官位就快点儿贫穷。”

齐国大夫陈庄子去世,派人向鲁国讣告。鲁国人不打算为他行哭礼,鲁穆公召见县子询问。县子说:“古代的大夫,是不许跟外国国君有什么私人交往的,连一捆干肉条的馈赠也不能送出国境,即使您想为他行哭礼,又怎能真为他去哭呢?现在的大夫,天下诸侯的政事交接,都由他们在主持,即使您不想为他行哭礼,又怎能真不去哭呢?况且我听说,哭有两种情况:有因为爱他而为他哭的,有因为怕他而为他哭的。”鲁穆公说:“是这样。但是我要怎么做才合适呢?”县子说:“请到异姓的宗庙中行哭礼。”于是,鲁穆公到县氏的宗庙中为陈庄子行哭礼。

仲宪对曾子说:“夏代以不能使用的明器作为死者的随葬品,这是向人们表示死者是没有知觉的。殷代以能够使用的祭器作为死者的随葬品,这是向人们表示死者是有知觉的。周朝人明器、祭器兼用,这是向人们表示死者有知无知是疑惑难定的。”曾子说:“不是这样吧!不是这样吧!明器是为鬼魂准备的器物,祭器是人们用来祭神祭祖的器物。古代的人怎么就忍心认定去世的亲人毫无知觉呢?”

公叔木有同母异父的兄弟死了,问子游应服何种丧。子游说:“当服大功吧!”狄仪有同母异父的兄弟死了,问子夏应服何种丧。子夏说:“以前没听说有什么明文规定,鲁国人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服齐衰丧。”狄仪就服了齐衰丧。现在人们为死去的同母异父兄弟服齐衰丧,就是由狄仪这事定下来的。

子思的母亲在卫国去世,柳若对子思说:“你呀,是圣人的后代。四方的人都要从你这里观摩礼仪,你大概有所忧虑吧!”子思说:“我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我听说,有这样的礼仪,而没有相应的财物,君子就不勉强行礼;有这样的礼仪,也有相应的财物,但没有适当的时机,君子就不勉强行礼。道理这么明确,我有何忧呢!”

县子琐说:“我听说,古时贵者对贱者、长辈对晚辈,没有丧服降等的规定,不论上下尊卑都按实际的亲属关系服丧。比如滕伯文虽贵为国君仍为孟虎服齐衰丧,因为孟虎是他的叔父;滕伯文虽为长辈仍为孟皮服齐衰丧,因为他是孟皮的叔父。”

后木说:“关于丧事,我听县子说过:‘办丧事,不可不做长远考虑。买棺材,一定要挑选里外都精细平滑的。'我死了也希望能这样。”

曾子说:“遗体还没有进行沐浴、穿衣等修饰之事,所以要在堂上设置帷幕,直到小殓完毕才撤去帷幕。”仲梁子则说:“亲人刚去世,丧主夫妇手忙脚乱,所以要在堂上设置帷幕,直到小殓完毕才撤去帷幕。”

小殓所用的祭品,子游说:“要放在遗体的东侧。”曾子说:“应放在遗体的西侧,小殓后要放在席上。”小殓所用的祭品放在遗体的西侧,这是鲁国末世礼仪上的失误。

县子说:“用粗葛布做丧服的上衣,用细而疏的麻布做丧服的下裳,这不是古礼。”

子蒲去世,哭丧的人呼叫子蒲的名字“灭”。子皋听见了,说:“怎么这么粗野不懂礼!”哭丧的人听到了,就改了叫法。

杜桥母亲的丧事,殡宫中没有安排引导行礼的人,人们评论说礼仪过于粗疏了。

孔子说:“亲人刚死,原本穿戴羊皮袄、黑布冠这种吉服的人,改成穿深衣、戴白色帽就行了。”孔夫子从不穿羊皮袄、戴黑布冠去吊丧。

子游询问治葬物品该准备多少。孔子说:“要与家中财力相匹配。”子游又问:“如何掌握家财与葬具多少的比例标准呢?”孔子说:“家庭富有,不要逾越礼制厚葬。家庭贫困,衣衾要能够遮蔽遗体首足,殓后不必停棺直接下葬,用绳子拴住棺,悬起下葬。这样按照礼仪尽力去做了,难道还有谁会非议吗?”

司士贲禀告子游说:“向您请示,我想在床上为沐浴过的死者穿衣。”子游直接说:“可以。”县子听到了,说:“子游太自大了!总用礼仪权威的口气应许别人。”

宋襄公葬他的夫人时,随葬的醋和肉酱装满了一百个坛子。曾子得知后说:“既然叫明器,就是不能用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填实它们呢?”

孟献子的丧事,家臣司徒秉承主人之意,派人将四方赠送的治丧财物归还原主。孔子得知后说:“这件事办得好。”

在棺柩下葬前,丧家要宣读亲友赠送的助丧物品,曾子说:“这不是古代的礼制,助丧财物已在奠祭后宣读过,这是再次宣读。”

成子高病重卧床,庆遗进入寝室,请示说:“您已经病得很重了,如果真到大病不治,后事该如何处理呢?”子高说:“我听说,活着要有益于他人,死了不能有害于他人。我活着的时候纵然无益于他人,死了还能加害于他人吗!我死后,就选择一块不能垦耕的土地埋葬吧。”

子夏听孔子说过:“为国君的母亲和妻子服丧,在生活起居、说话言语、饮食方面都可以放松自得。”

有宾客到来,没有住所。孔子说:“活着由我安排住所,死了由我安排殡葬。”

国子高说:“葬,就是藏的意思;藏,是为了让人看不见。所以衣衾只要能遮住遗体,棺可以包住衣衾,椁可以围住棺木,墓穴的土可以埋住椁就可以了,何必还在上边修坟种树呢!”

孔子的丧事,有从燕国来观礼的人,住在子夏家里。子夏说:“这是圣人主持别人的葬礼吗?不过是人们埋葬圣人罢了,有什么值得您参观的?从前夫子说过:‘我见过把坟头筑成四方而高好像堂基的,见过下宽上窄、平顶长身好像堤防的,见过两边有漫坡好像夏代屋顶的,也见过像斧头形状的。我赞成斧形的。’斧形的坟就叫作马鬣封。现在给老人家筑的就是这种坟头,一天内三次夯土版筑,就能筑成,这算是实现夫子的心愿了吧!”

妇人在除丧之前,一直都系麻布腰带,不换成葛布腰带。

死者下葬前停柩期间,要供奉新熟的五谷果物做祭品,与每月初一供奉的祭奠相同。

死者下葬后亲属完成卒哭礼,服小功以上的亲属可以换掉重服,穿上较轻的丧服,服缌麻的亲属可以除去丧服。

柩车上池的数量,比照死者生前家中承霤的数量设置。

国君即位后就为他做内棺,每年都要刷一遍漆,棺中要放置物品,不可空虚。

为死者招魂,用角质的饭匙撑住死者的牙口,用砖坯约束死者的腿脚,为死者饭含,为死者穿衣,在堂上张帷,这些事要一块儿做。

由伯父、叔父任命向亲友讣告死讯的人。

国君死后招魂的地点是燕寝、正寝,四亲之庙、太祖庙,诸侯的外门、四郊。

为死者准备的饮食要用巾遮盖,是奠祭的所有食物都要遮盖呢?还是仅遮盖祭肉呢?

死者殡殓后,停放在堂上西侧,十天后颁发布告,并准备制作椁的木材和陪葬明器。

死者殡殓后的奠祭,朝奠要在日初升之时,夕奠要在日将落之时。

父母的丧事,孝子因为哀痛而哭无定时;国君如果派遣出使,返回后一定要设祭告知双亲,让他们知道自己回家了。

小祥祭后,身穿用煮熟过的白布做的中衣,里衬是黄色的,镶浅红色的边,腰系葛布做的丧带,穿用麻绳编的鞋,鞋头上没有饰物,耳边挂角质的装饰品,可穿鹿皮裘,可加宽,加长,袖口可加饰。袖口加饰就是镶边。

家里本有丧事,又听说远方兄弟去世,即使亲缘疏远得只用服缌麻也一定要前往吊丧;如果不是兄弟,即使是邻居去世也不用去吊丧。

相识的朋友,他没有居住在一起的兄弟去世,都要去朋友那里吊丧。

天子的棺材有四层,最内一层棺木用水牛皮、兕皮覆盖、包裹,厚度为三寸;其外一层是杝木棺,再外两层是梓木棺。这四套棺都层层密合。棺用皮条束紧,竖着束两条,横着束三条,为连接固定棺盖与棺身,用一种两头宽、中央窄叫作“衽”的木榫固定棺盖和棺身,在每个束带处用一衽。用柏木做椁,将柏木截为长条形的木墩,端首朝外垒砌排列,柏木方长六尺。

天子为去世的诸侯国君而哭,戴着赤黑色的皮帽,头缠葛布丧带,腰系葛布丧带,身穿黑色丝衣。也有人说:天子派相关官员去为逝世的国君而哭,自己仅吃饭时不奏乐。

天子在殡殓后,将木材堆积在棺的四周,灵柩车的辕上画有龙的图案,将绣有斧形纹饰的衾被覆盖在椁上,通体建为屋形,用泥涂抹,使其密封无间隙,这是天子殡葬的礼制。

只有天子的丧事,才区分同姓、异姓、庶姓诸侯的哭位。

鲁哀公对孔子的悼词是:“上天不留下这位老人,没有人能辅助我的君位了。呜呼哀哉!尼父!”

国家战败丧失大的城邑,公、卿、大夫、士都要头戴丧冠,到太庙哀哭三日,国君不杀牲、吃饱饭。有人说:国君可以杀牲、吃饱饭,但要到社神庙里哀哭。

孔子讨厌那些不顾场合、不择位置就胡乱哭丧的人。

没有做官从而也没有俸禄收入的人,不敢擅自将家中财物送人,如果必须赠予他人,得以父兄的名义相赠。

国君去世停柩期间,要等级别最低的士全都进入殡宫后,群臣才开始不分早晚地号哭跳脚。

大祥祭后就可以戴白色生绢做的冠,这个月进行禫祭,丧期正式结束,下个月就可以奏乐了。

国君对死去的士有特恩,会赐给一块小型帷幕,铺在灵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