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田地”是国人数千年的价值理想(《小雅·谷风之什·信南山》)

作者: 翟玉忠 杨惠芬   发布时间: 2026-05-29

经义:

中国人将自己脚下的土地称为“禹迹”。因为四千多年前,大禹曾进行大规模的国土整治,为中华民族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本诗中,则称土地“维禹甸(甸,治理——笔者注)之”。

国土整治、疆理天下的关键是平均地权,在经济上实现公平公正。农业时代,劳动者拥有的土地面积均等,才能实现经济收益的最大化,所以“均田地”是国人数千年的价值理想,先贤用井田之象,表达平均地权的观念。唐代杜佑《通典·卷三·乡党》称黄帝时代已经设立了井田制。

《韩诗外传》认为,本诗中的“中田有庐,疆埸有瓜”描述的就是井田制下的美好生活——古时候八家共有一块井田,一块井田有九百亩,宽一步,长一百步,为一亩;宽一百步,长一百步,为一百亩。八家组成一邻,每家得到一百亩的田地。多余的劳动力每人还可以再得到二十五亩田,每家耕作公田十亩,剩余的二十亩田用来建造田间庐屋,每家得到二亩半。八家互相监督,轮流做守卫工作,生病互相照顾,有了灾难互相帮助,大家互相借贷财物,宴会时请来其他各家,有嫁娶的事在一起商量,捕鱼打猎所得一起分享,仁慈恩惠流行,所以老百姓和睦,相亲相爱。《韩诗外传·卷四》“古者八家而井田。……其田九百亩,广一步,长百步,为一亩;广百步,长百步,为百亩。八家为邻,家得百亩。余夫各得二十五亩,家为公田十亩,余二十亩共为庐舍,各得二亩半。八家相保,出入更守,疾病相忧,患难相救,有无相贷,饮食相召,嫁娶相谋,渔猎分得,仁恩施行,是以其民和亲而相好。《诗》曰:‘中田有庐,疆埸有瓜。’”

本诗陈古刺今,讽刺周幽王不能如大禹和成王一样,为田地划定疆界,使百姓安于耕作。《毛诗序》云:“《信南山》,刺幽王也。不能修成王之业,疆理天下,以奉禹功,故君子思古焉。”

全诗六章,都是通过陈述古制来反衬并讽刺当今。诗中说成王能够划定疆界、治理天下,遵行大禹之功,而幽王却不能继承成王的事业。诗中先提到大禹之功,再说到“曾孙(成王)”,表明成王能够远承大禹的功业。

第一章说“我疆我理”,就是划定疆界、整治地理;“维禹甸之”,指大禹的功业。后面讲到云雨滋润、五谷丰登,进而收税、祭祀,鬼神降福,都是由于疆理得法才得以实现。诗首章云:“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我疆我理,南东其亩。”确实啊,那南山旁边的田野,能够成为平整的、可以种植庄稼的田地,原本是大禹所治理的。而这片土地如今成为开垦整齐的高原与低湿之地,则是因为成王在这里耕种治理。成王划定了天下田地的经界,因地制宜,让田垄有的向南、有的向东。

诗的后三章,言农人于田畔种瓜,瓜熟后献与天子,天子做成瓜菹以奉祭祀,此外还有清酒、骍牡等等,总之天子准备的祭祀十分完备,先祖因此为子孙降下福寿,保佑周之基业传承久远。

经文:

信彼南山,维禹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我疆我理,南东其亩。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谷。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曾孙之,以为酒食。畀我尸宾,寿考万年。

中田有,疆埸有瓜。是剥是菹,献之皇祖。曾孙寿考,受天之

祭以清酒,从以骍牡,享于祖考。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取其血

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先祖是。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语译:

终南山下有田地,那是大禹曾治理。原野拓荒为田地,成王在此种黍稷。划分疆界来治理,宜土随田定东西。

冬日阴云又密布,漫天飞雪乱纷纷。春雨绵绵淅沥沥,雨水充足好年成。土地湿润水丰足,庄稼茂盛百谷长。

田畔疆界真齐整,黍稷长得多茂盛。秋来曾孙获丰收,做成美酒和佳肴。奉予宾客和尸神,神灵保佑寿万年。

田中农人搭房屋,田畔来种瓜和蔬。瓜熟切开腌成菜,祭祀奉献给先祖。保佑曾孙寿绵长,上天来赐福寿长。

清酒斟满奉祭坛,赤黄公牛又入献,献于祖先神享用。大夫手执鸾铃刀,剥去牛皮又去毛,取出鲜血和脂膏。

美酒黄牛献上来,芬芳之气升起来。祭礼完备又周祥,先祖降临来受祭。神灵酬报洪福降,保佑子孙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