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 2026-04-27
天官系统共有六十三职官,其中大宰(即冢宰)既是天官之长,又是六官之首。天官系统的官,按《叙官》的说法,属于“治官”,即治理国政之官,然其实际职掌,却十分复杂而琐细,可以称得上治官的,仅大宰、小宰、宰夫、大府、内府、外府、司会、司书、职内、职岁、职币等十一官而已。其他诸官所执掌,大体上可以分为以下几类。
一类是掌饮食的官,其中又分几类:
一是负责烹煮或制作食物者,膳夫、庖人、内饔、外饔、亨人、腊人、醯人等七职皆是;
二是负责捕获兽类或鱼鳖等以供膳食者,有兽人、渔人、鳖人等三职;
三是负责进献食物者,有笾人和醢人;
四是负责酒浆者,有酒正、酒人、浆人三职;还有专门为王调配饮食的食医,掌盐的盐人,掌供巾幕以覆盖饮食的幂人,掌供冰以冷藏食物的凌人等,皆可归属于掌饮食类的官。这一类的官除了为王、王后和太子的饮食服务外,还负责供给宾客、祭祀以及丧事等所需饮食。
第二类是掌服装的官,其中有掌王皮裘的司裘,为王、王后缝制衣服的缝人,掌王后、九嫔和内外命妇首服(头上装饰物)的追师,为王、王后掌鞋的屦人等。
第三类是医官,有医师、疾医、疡医、兽医等职。
第四类是掌寝舍的官,其中有负责为宫寝清除污秽的宫人,有为王外出设宫舍、帷帐等的掌舍、幕人、掌次等。
第五类是宫官,有宫正、宫伯、内宰、内小臣、闻人、寺人、内竖等五职。
第六类是妇官,其中有服侍王并协助王后行礼事的九嫔、世妇、女御,而为王后掌祭祀和礼事的女祝、女史,亦可附于此类。
第七类是掌妇功的宫,有典妇功、典丝、典枲三职。
另外还有为王掌借田的甸师,为王掌收藏的玉府,掌皮革的掌皮,掌染丝帛的染人,掌大丧为王招魂的夏采等五职,皆可自成一类。
从本篇职文可以看出,作为天官之长、六官之首的大宰的职权是何等重大,他既“掌建邦之六典”,以作为天、地、春、夏、秋、冬六个系统官吏的典则,佐王治理天下邦国,又掌理王国的“八法”、“八则”、“八柄”、“八统”、“九职”、“九赋”、“九式”、“九贡”、“九两”等等。然其属官,除前所列第一类诸官(其中又主要是小宰)协助他施行部分职掌外,其他各类职官的职事皆甚细微,几与天官作为“治官”的职掌无涉,而尤以服务生活和宫内事务的职官为多,占了天官系统职官的绝大部分,因此颇为后世学者所讥。斯维至说:“曩读《周礼》,觉其言冢宰之权能极尊,而细按所属,则凡庖人、宫人、世妇、女御等,殆皆王之小臣,可谓头大尾小,殊不相称。”(《两周金文所见职官考》,载1947年9月《中国文化研究汇刊》第七卷)蒋伯潜说,天官“以掌宫中事务者为最多,凡寝舍、膳食、饮料、服装、医药、妇寺,皆统于天官,次则为掌财货会计者。可见天官一方统摄六官,一方兼掌杂务,恰似现代各机关中之总务处焉”。(《十三经概论》,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第272页)这些批评,不为无见,然都是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问题的。若从当时历史条件看,作者究竟为何如此设官,恐怕还是值得研究的问题。
《周礼》将百官分为天、地、春、夏、秋、冬六个系统,大致分工为:天官主管宫廷,地官主管民政,春官主管宗族,夏官主管军事,秋官主管刑罚,冬官主管营造。这六个系统不是平列的,天官中的大宰统领着其他五官。在百官之中,大宰的职位最高,但他上面还有一个王,凌驾于百官之上。《周礼》中虽没有专设“王”之官职,但从全书的叙述中,这个王是无所不在的。
《周礼》中,王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拥有全部的国土和人民。王设百官治理民众,百官要对王负责。王、百官、民众三个层次,一 层控制一层。王居于中心地位,而分封的诸侯国,围列在王畿的四周,拱卫着王所居的王城。《周礼》现存五篇,每篇开头都有完全相同的几句话:“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这是《周礼》的总纲,王在理想社会中至高无上的核心地位就 由此定位。
“辨方正位”,不是简单地找一块地,找正东西南北方向就建王宫。按照《地官-大司徒》的说法是:“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然则百物阜安,乃建王国焉,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树之。”这“地中”可谓是真正的风水宝地,只有王的身份才相配。
占据“地中”,仅仅是王在地理上的特权。王拥有的权力远不止此。他超然六官之上,驾驭六官治理全国。王有官吏任免权,制订法律权,处理政事的最后决定权,司法最终裁决权,祭祀五帝、大神祀、先王的主祭权,还有军权。
但是王也不能随心所欲,不能独裁,也会受到制约。《秋官•小司寇》里说到,国家有重大事情,如兵寇之难、迁徙国都、无嫡选庶继位等等,都要召集百官征询意见。王的开支也受到一定的限制,如王对臣下的赏赐有一定的额度。王的言行要符合一定之规,平时,师氏要以善道教导王,保氏则可以匡正谏止王的恶言恶行。这是《周礼》作者的高明之处,既给王设计一个崇高无比的位置,又给王设置一些限制。
上面说到,天官处于其他五官之上,可以统领其他五官,但真正有权力统领其他五官的只有大宰、小宰。这从他们的执掌可以清楚地 看出。
大宰的职责:以六典佐王治邦国,以八法治官府,以八则治都鄙,以八柄诏王驭群臣,以八统诏王驭万民,以九职任万民,以九赋敛财贿,以九式均节财用,以九贡致邦国之用,以九两系邦国之民。这之中,六典(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由大宰主持制订,治典由大宰亲自施行,其他五典则由地官大司徒、春官大宗伯、夏官大司马、秋官大司寇、冬官大司空施行。而“八法”“八则”“八柄”是治理官府群臣的,“八统”“九职”“九两”是治理民众的,“九赋”“九式”“九贡”是关于国家财赋的。官、民、财是关乎国家命脉的,大权都在大宰手中。而且按《周礼》作者的设计,国家没有常备军,而是兵农合一,所以抓住了民,也就是抓住了军队。
大宰是王的主要助手,负责修立政法之书并颁布施行,虽大权在 握,但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因此他有一个副手--小宰。小宰兼管内宫外朝,掌握着全部官吏的考核升降进黜权。小宰还要负责掌管财物和王朝的法律、政策,同时依据王朝的财经制度对照审核全国各地的收支报表。这些重要而繁杂的大事,小宰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于是又设置两个机构--大府和司会来专门负责这两项。
大府具体负责全国的财赋收入,按九贡、九赋、九功的副本收取交纳的财物,并把财物分拨给负责收藏以待用的各府。到了年终,要 总计一年财物的收支而上报大宰。
司会考核各级官吏呈报的政绩,评断他们的会计文书,全面了解 各诸侯国的治理情况,以协助王和大宰决定对他们的惩罚和奖励。司 会下设四个职能部门:司书、职内、职岁和职币。司书的职责是根据 各官府报表的副本,进行会计核算,并以此考核百官的业绩等。职内 的职责是负责财赋收入账目,保管各级官府呈报的财赋收入记录的副 本。职岁负责财赋支出账目,职币负责掌管余财账目。
郑玄在《司会》下注云:“司会主天下之大计,计官之长。”结合司书、职内、职岁和职币的职掌,可以说《周礼》已设置了周密的专门主管会计的行政机构及官职。这与当前我国的会计管理是由财政部会计司来完成的具有一定的相似性,但它比现在财政部职权范围要 大,它不仅掌握着国家财政的收入与支出,而且还利用会计记录来考核官吏的政绩。
大宰之下有个宰夫,其职位仅次于小宰,算是比较高的。宰夫这个职位比较特殊,他不仅辅助小宰考核各级官吏的收支报表,还可以 越级向天官和王汇报。宰夫的职掌归纳起来有二:一为政治监察,监 审诸臣群吏遵纪守法的情况;二为经济监察。宰夫稽察范围广泛,然 尤重于审查、监督财政经济事务,其目的是为了检查各项财经法规制 度是否得到执行,各项经济收入是否如数取得,各项经济支出是否按 规定用途开支,各项财产是否受到侵犯,等等。
按其职能看,宰夫之职相当于现代的监察、审计。在《周礼》中.不但天官有此职,其他五官也有。地官之乡师,春官之肆师,夏官之军司马,秋官之士师,冬官之匠师。古代称之为“句考之官”。所谓“句考”,就是统计、考核的意思。
天官与其他五官,并不是只有统领关系,也有分工协作和相互制 约关系,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之间更是如此。这种分工协 作和相互制约关系,即大宰“八法”中的“官联”。它可以称得上是 《周礼》中闪耀着特殊光辉的一种思想。
前面说过,“八法”“八则”“八柄”是大宰用于治理官府群臣的原 则。其中的“八法”集中论述了如何进行官治的问题。“八法”之中最重要的两条是“官常”和“官联”。官常,就是明确规定各级各类官员的职守,以及量和质两方面的规定,这也是考核官员实绩的标准之一。官联,就是遇有国家大事,一官不能独,需要众官佐助配合,联合办理。《周礼》中,官联还可以分为不同系统间的联事与同一系统的联事。
不同系统间的联事可以大祭祀为例。祭祀在古代国家活动中,称 得上头等重要的大事,于是六官官长都得亲自参与。祭祀时,天官大 宰要帮助王拿玉、币、爵等物,以便王亲自奠祭。地官大司徒的任务 是进奉牛牲,供奉剖割好的牲体。春官大宗伯本来就是掌管祭祀方面 的政务,做的事情更多一些,洗濯祭品、检视祭祀时用的器物等,都 是他的分内事;正式祭祀开始,又要由他宣告祭祀的名号,行礼的时 候负责提醒王应行之事,甚至当王后因故不能参与时还要代表王后行 礼。夏官大司马、秋官大司寇也各有所司,《冬官》篇早已亡佚,冬官大司空应该做什么事无从得知。以理推之,祭祀时也有他的一份事。
同一系统的联事可以凶荒年份赈济为例。遇有这一类事,秋官一 系的遗人、乡师、司救、委人等官员也要联合办理。乡师是监督乡以 下各级行政长官处理政务的官员,因此需要出巡六乡四郊,遇有灾情,他就有责任报告,以便进行救济。实施救济的责任落在司救的头上,他要凭王发布的命令,持节到有灾的地方去发放救灾物资。而救灾物资又分别归遗人和委人掌管,遗人管粮食,委人管柴草木材。救灾一事,没有各官员的联合办理是不行的。
各官府既有分工,又有机会协同办事,关系也会融洽。这只是官联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制约百官。从古代君王的驭官术而言,后者大概更重要些。比如人口普查,是古代国家的一项重要政务,因为赋税徭役都同人口有关,人口消长直接关系到国力盛衰。统治者不仅要竭力促进人口的增长,也需要确知国家人口总数。《周礼》为全国人口普查设计的路径,不但有许多官员要担负查计人口的责任,形成了官联,并且,这种查计还分成两个不同的系统进行。一个是地官大司徒以下,包括小司徒、遂人、遂师,直至乡大夫、遂大夫等等官员。另一个是秋官系统的,由小司寇、司民以及乡士、遂士、县士组成。两个系统各干各的:地官系统的,查计六乡六遂的人口;秋官系统的,查计包括乡遂在内整个人口。两者有重叠的部分,任何一方想要弄虚作假都办不到。官联的相互牵制、防止舞弊的作用,在这上面显露无遗。
《天官》中的相关文字,对饮食时令、饮食养生等诸方面的讲究, 要求之严格,追求之细微,即使是现代营养师也达不到那样的水准。 《天官・食医》:“掌和王之六食、六饮、六膳、百羞、百酱、八珍之齐。凡食齐视春时,羹齐视夏时,酱齐视秋时,饮齐视冬时。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调以滑甘。凡会膳食之宜,牛宜 稌,羊宜黍,豕宜稷,犬宜粱,雁宜麦,鱼宜苽。凡君子之食,恒放 焉。”我国封建社会各个朝代都有专管“食疗”的太医,这与《周礼》 以及先秦相关典籍中的“医食同源”观念应有一定的关系。
在饮食养生上,古人特别注重饮食与时令季节相配。《庖人》:“凡用禽献,春行羔豚,膳膏香;夏行腒鱐,膳膏臊;秋行犊麑,膳膏腥;冬行鲜羽,膳膏羶。”这里说的主要意思就是在不同的季节里应该吃不同的动物,而不同的食材要用不同的油脂烹调。《礼记・内则》对此有更详细的叙述。
《周礼》对饮食“酸、甘、苦、辛、咸”的五味调和,要求遵循 “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调以滑甘”的原则,春天要多吃酸的,夏天多吃苦的,秋天多吃辛辣的,冬天多吃咸的,然后用甘味进行适当调和。饮食与季节相配的观念,在古代上层社会一直相沿不绝,比如历代的宫廷置办宴席,都会根据季节的变换来配置食物,除了食材的季节性的原因之外,与上述五行配食也很有关系。据宋代陶穀《清异录・馔羞》记载,唐朝的宫廷厨师们曾研制了一道夏天吃的“清风饭”来消暑。就是用水晶饭、龙睛粉、龙脑末和牛酪酱等混在一起,调配好后,放入冰池冷藏,专供夏天享用。唐敬宗年间,“清风饭”十分流行,被列为宫内夏季饮食的保留食品,并制定了制度。
《周礼》中记载的饮食,从大类上分,有食、饮、膳、羞四类。 每类之下,又可分为若干小类。比如“饮”可分为酒、浆二小类。 酒,按酿造方法与酿造时间长短,可分为泛齐、醴齐、盎齐、缇齐、 沈齐五种。浆,即现代所谓饮料,但古代不仅用于解渴,亦用于漱口。浆分六种:水、浆、醴、凉、醫、酏。《周礼》所记饮食,真是琳琅满目,难怪孔子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