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翟玉忠 杨惠芬 发布时间: 2026-04-03
经义：
北宋文学家欧阳修（1007—1072年）就注意到，尽管古人作诗通常并不先有题目，篇题命名也没有什么固定的体例，但要述说诗的内容。然而《雨无正》篇题与正文几乎不相干，这实在让人生疑。他在《诗本义·卷七》中说：“古之人于诗，多不命题，而篇名往往无义例。其或有命名者，则必述诗之意。如《巷伯》《常武》之类是也。今《雨无正》之名，据序所言，与诗绝异，当阙其所疑。”
最大的可能性是：《雨无正》篇首有阙文。因为宋代学者刘安世（1048—1125年）见到的《韩诗》中，篇首就有“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个字，这样才符合《诗经》比兴的一般风格。朱熹认为加上这八个字，会导致前一、二章长短不齐，而实际上《诗经》诸章字数不一的有很多。他在《诗集传》中引刘安世说：“尝读韩氏诗，有《雨无极》篇。序云：‘《雨无极》，正大夫刺幽王也。’至其诗之文，则比毛诗篇首，多‘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朱熹接着说：“愚按刘说似有理。然第一二章，本皆十句，今虚增之，则长短不齐，非诗之例。”
如果我们在篇首加上“雨无其极，伤我稼穑”，《毛诗序》就好理解了。序云：“《雨无正》，大夫刺幽王也。雨自上下者也，众多如雨，而非所以为政也。”《毛诗注疏》也奇怪经文无“雨”，并认为经文没有“雨无正”这些字，是作者为本诗拟定的篇名，序文又解释篇名含义及所讽刺的内容。雨是从上而下之物——下落于地，犹如政教命令从君王而下达于民众。而君王的政令繁多如同下雨，但政事皆苛刻暴虐，不体恤民众，并非正道，因此作此诗讽刺。诗成之后命名为《雨无正》。经文七章都是讽刺君王之辞。“经无此‘雨无正’之字，作者为之立名，叙又说名篇及所刺之意。雨是自上下者也。雨从上而下于地，犹教令从王而下于民。而王之教令众多如雨，然事皆苛虐，情不恤民，而非所以为政教之道，故作此诗以刺之。既成而名之，曰《雨无正》也。经七章皆刺王之辞。”
诗首章云：“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饥馑，斩伐四国。旻天疾威，弗虑弗图。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诗人告周幽王说：浩渺广大的上天，因君王不行德政，不能顺承天意，故降下死亡饥荒，为天下四国招来兵灾灭绝之害。君王既不能继承上天之德，而上天又憎恶君王用严刑峻法威吓人民，其灾祸将比死亡饥荒更重，要加害君王自身，君王却不加考量。应对之策，当修正刑罚以顺应天变。幽王反而赦免有罪之人，对无罪之人却滥施刑罚。因君王酷虐暴政，上天因此憎恶，为何不改正呢？
诗最后三章说，幽王信谗，贤者不敢言，虽欲有言，恐因言获罪。世有巧言者，顺从流俗，不逆君心，能安处休美之境。贤者在朝，进退两难，若不从君命，得罪天子；若从君命，又招朋友之怨。及见大夫们纷纷离开王都，诗人泣血劝归而不能——幽王时代政局糜烂至如此地步，哪有不灭亡的道理！
《雨无正》再次警示：对那些天天大唱赞歌的人，我们一定要加以警惕。这些人流行一时，常常是贤能政治崩溃，国家衰亡的开始。
经文：
哀哉不能言，
维曰予仕，
谓尔迁
语译：
浩渺广阔我上苍，苍天有德王无德，不顺天意施教化。上天因此来示警，降下死亡和饥馑，四方百姓都遭殃。上天不满王暴虐，不谋不划不思量，有罪之人被放过，罪恶深重却隐藏。百姓无罪也无辜，接连受害遭祸殃。
周室乃为天下宗，仁义礼乐今已灭，周道不存国将亡。容身无处栖无地，大夫奔散多离去，无人知我多辛劳。朝廷三公不尽职，不肯日夜来操劳。还有各国诸侯们，谁肯朝夕来做事。国势危急须用善，却行恶政误周邦。
仰问苍天怎么办？我言大法王不听。如同一位远行者，周道渐远何处去。在位朝堂诸君子，小心谨慎保自身。废却臣礼失畏心，不敬天子不尽职。诸臣怎能不辅君？君臣怎不畏天命？
幽王政乱国危殆，兵祸难敌今未退。饥荒连绵无人恤，家国何日能安定。想我侍御一小臣，忧心日日人憔悴。在位朝堂诸君子，莫肯实言来相谏。谗言顺耳答曰对，忠言逆耳就斥退。
幽王最爱信谗言，怜我有话不能讲。空有舌头想说话，躬身辛劳身染疾。那些能说会道者，巧言如水随波流。不逆天子不得罪，身享安乐又安闲。
时人劝我去做官，世事衰乱急且险。我君为政淫且邪，做官若不从君命，得罪天子犯君颜。如若阿谀从君命，就会招致朋友怨，进退维谷实两难。
大夫离都不愿返，我劝大夫迁回都，却说王都无家室。忧思垂泪来相劝，朝堂无友多艰难，出言总遭小人怨。问君昔日离王都，是谁帮你把屋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