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夏之辨不同于“欧洲中心论”的文野之别(《小雅·南有嘉鱼之什·蓼萧》)

作者: 翟玉忠 杨惠芬   发布时间: 2025-12-27

经义:

有学者用以中原为重心的天下秩序比附“欧洲中心论”,认为这是一种落后的“中原中心论”。他们没有看到,中国天下秩序的夷夏之别与“欧洲中心论”文(文明)与野(野蛮)之别迥异。后者文明与野蛮之间是二元对立的种族主义划分,是直接为殖民掠夺服务的;夷夏之辨是依据对普遍文明形态——中华礼乐政教的接受程度,二者不是截然对立的,可以互相转化。夷夏之辨的目的也不是对外掠夺,而是区分内外治理方式的不同。进而言之,夷并不是中原华夏的他者,夷夏是一个共生共荣的有机整体。

1840年以前持续四五千年前的中华天下秩序分为三大部分,中央所在的京畿地区、政教所及的行政地区(三代为九州,与京畿地区同属华夏),以及边疆地区四海,即九夷,八狄,七戎,六蛮所居区域。

《毛诗序》云:“《蓼萧》,泽及四海也。”《毛诗注疏》解释说,《蓼萧》主旨是赞颂周天子恩德广布,惠及天下四方诸侯。天子行仁政,四海之内无侵伐之患,四时风调雨顺。《尚书大传》记载越常氏使臣言:“我奉命朝周时国内长者感叹:‘天地间许久未现暴风骤雨之灾了。’”他们猜测中原有圣王在位,故远道前来朝拜,充分体现了天子恩泽远播四海的功绩。全诗共四章,每章前两句描写恩泽广被四海的景象。正因天子德化远播,诸侯国君纷纷前来朝觐,周王设宴奏乐款待,这本身亦是恩泽施及的体现,故诗序以此总括全篇。“作《蓼萧》诗者,谓时王者恩泽被及四海之国也,使四海无侵伐之忧,得风雨之节。《书传》称越常氏之译曰:‘吾受命,吾国黄老曰:久矣,天之无烈风淫雨。’意中国有圣人,远往朝之,是泽及四海之事。经四章,皆上二句是泽及四海。由其泽及,故其君来朝,王燕乐之,亦是泽及之事,故序总其目焉。”

诗首章云:“蓼彼萧斯,零露湑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诗中用“蓼然长大”形容艾蒿。它之所以能茁壮成长,是因为上天用美好的露水滋润它,这才生长茂盛。用来比喻四方蛮夷首领能各得其所,各安其位,是由于周天子将恩泽施予他们。这艾蒿本是香草中微末之物,上天并不因它微末就不予滋润。比喻四海诸侯虽是天下体系中地位较低者,周天子也不因其地位卑下就不施恩惠。远方诸侯既蒙天子恩泽,便前来朝见,自称:得以朝见这位有德天子,我心中的郁结烟消云散,不再有任何遗憾。在本国时唯恐无法朝见,如今能来朝见便心满意足了。朝见之后,天子又设宴款待,与他们谈笑欢饮。《毛诗注疏》:“言蓼然长大者,彼萧斯也。此萧所以得长大者,由天以善露润之,使其上露湑湑然盛兮,以故得其长大耳。以兴得所者,彼四夷之君。此四夷之君所以得所者,由王以恩泽及之,使其恩泽丰多,故令其得所耳。然此萧是香物之微者,天不以其微而不润也,喻四海诸侯乃国君之贱者,王不以其贱而不及也。远国既蒙王泽,乃来朝见,自言己既得朝见君子之王者,我心则舒写尽兮,无复留恨。在国恐不得见,今来得见,则意尽也。朝之后,王又与之燕饮而笑语兮。”

《蓼萧》歌咏欢宴诸侯,所以公元前530年宋国大夫华定来鲁国聘问时,鲁昭公设享礼招待并在宴会上为他赋《蓼萧》,但华定也和当代那些以文学解诗者一样,根本不明白诗的主旨,也不赋诗回答。于是鲁国重臣叔孙昭子说:“此人必将败亡。诗中所说宴会笑语不知怀想,宠信和增光不知宣扬,美好的德行全然不知,共同福禄不知酬谢,他凭什么长居此位?”《左传·昭公十二年》:“夏,宋华定来聘,通嗣君也。享之,为赋《蓼萧》,弗知,又不答赋。昭子曰:‘必亡。宴语之不怀,宠光之不宣,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将何以在?’”

《诗经》之诗蕴含着中华民族细致入微的人文精神,不知诗亦难知中国矣!

经文: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德不寿考不忘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令德寿岂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既见君子,鞗革忡忡和鸾雍雍,万福攸同

语译:

艾蒿长得大又高,枝叶露水晶晶亮。既已见到周天子,我的心情多舒畅。欢声笑语宴嘉宾,感君恩德来颂扬。

艾蒿长得大又高,枝叶露水多又亮。既已见到周天子,蒙王恩宠有荣光。感君有德施恩义,君王恩德永不忘。

艾蒿长得大又高,枝叶露珠润又亮。既已见到周天子,快乐安宁又舒畅。仁厚如兄顺如弟,君王有德享安康。

艾蒿长得大又高,枝叶露珠浓又重。既已见到周天子,饰金马勒多美好。还有銮铃响叮当,世间万福君尊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