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国者如同医者(《韩诗外传·卷十•第九章》)

作者: 孙立尧   发布时间: 2022-06-12

经义:

本章写扁鹊为虢国太子治病的事很详细,但其根本目的却在于以治病来比喻治理国家,“悲夫,罢君之治,无可药而息也”,是点题之语。以治病来比喻治国,如本书卷三的第九章、第十章都是,治国者也譬如医者,有良医才能将病治好,有贤君才能够将国家治理好,所以本章强调的也是君主才能的重要性。

经文:

扁鹊过虢侯,世子暴病而死。扁鹊造宫曰:“吾闻国中卒有壤土之事,得无有急乎?”曰:“世子暴病而死。”扁鹊曰:“入言郑医秦越人能之。”

庶子之好者出应之曰:“吾闻上古医曰弟父,弟父之为医也,以为席,以刍为狗,北面而祝之,发十言耳,诸扶而来者,皆平复如故,子之方岂能若是乎?”扁鹊曰:“不能。”又曰:“吾闻中古之为医者曰踰跗,踰跗之为医也,榒木为脑,芷草为躯,吹窍定脑,死者复生。子之方岂能若是乎?”扁鹊曰:“不能。”

中庶子曰:“苟如子之方,譬如以管窥天,以锥刺地,所窥者大,所见者小,所刺者巨,所中者少。如子之方,岂足以变童子哉?”扁鹊曰:“不然。事故有昧投而中头,掩目而别白黑者。夫世子病,所谓尸蹶者,以为不然,试入诊世子股阴当温,耳焦焦如有啼者声。若此者皆可活也。”

中庶子遂入诊世子,以病报。虢侯闻之,足而起,至门,曰:“先生远辱幸临寡人。先生幸而治之,则粪土之息得蒙天地载长为人。先生弗治,则先犬马矣。”

言未卒,而涕泣沾襟。扁鹊入,砥鍼砺石,取三阳五输,为先轩之八拭之阳,子同,子明灸阳,子游按,子仪反神,子越扶形,于是世子复生。天下闻之,皆以扁鹊能起死人也。扁鹊曰:“吾不能起死人,直使夫当生者起。”死者犹可药,而况生乎?悲夫,君之治,无可药而也。《诗》曰:“不可救药。”言必亡而已矣。

语译:

扁鹊经过虢国,正好遇上虢侯太子得急病死了。扁鹊来到他的宫殿,说:“我听说你的国家里面突然有挖土地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急迫的事情?”宫门口的人说:“太子生了急性病死了。”扁鹊说:“你进去通报一下,说郑国的医生秦越人能够将他治活。”

有一个爱好药方的中庶子出来回答他说:“我听说上古时期有一个医生叫弟父,弟父做医生,以莞草做席子,用草扎成狗的形状,向着北方祷祝,只说十句话罢了,那些扶着车子而来的病人,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你的药方能够达到这样吗?”扁鹊说:“不能。”这个人又说:“我听说中古时期有个医生叫做踰跗,踰跗做医生,用榒木做成人头的形状,用芷草做成人的身躯的形状,向人的窍穴里吹气,以安定他的大脑,死去的人都能够重新活过来,你的药方能够达到这样吗?”扁鹊说:“不能。”

中庶子说:“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你的药方就好像是用管子来看天,用锥子来刺地,所看的东西很大,所见到的却很小。所刺的东西很大,能够刺中的地方却很小。像你这样的药方,怎么能够使死去的太子活过来呢?”扁鹊说:“不是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有瞎投掷而投中了蚊子头的,有盖上眼睛而分辨黑白的。太子的病,是所谓的尸蹶,如果你认为我说的不对,你试着去诊视一下,太子的大腿内侧应该是温暖的,耳朵那里好像有焦焦然的啼哭声一样,像这类症状都可以治活。”

这个中庶子就进去诊视了一下,将太子的病情报告给虢侯。虢侯听说之后,来不及穿鞋子,光着脚就站了起来,跑到门口,对扁鹋说:“屈辱您从大老远的地方来到我这里,如果有幸您帮我的太子治病,那么我的儿子在天地之间还能够长大成人。如果先生不为他救治,那么他就比我要先死了。”

话还没有说完,眼泪把衣襟都沾湿了。扁鹊到了宫里以后,就在磨石上磨针,刺入太子身上的经脉和穴位,支起了先轩的药竈,烧那精减了八次的汤药,子同捣药,子明烧汤药,子游按摩太子,子仪让太子的神气恢复过来,子越扶起太子的身体,于是太子又重新活了过来。天下的人听说了这件事,都认为扁鹊能够把死人治活。扁鹊说:“我不能把死人救活,只不过是将应该活过来的人治好而已。”死去的人还可以用药将他救过来,何况是活着的呢?可悲啊,昏庸无能的君主的政治,没有办法让它活过来。《诗经》上说:“没有药可以为他救治。”是说它一定会灭亡。

(整理自孙立尧注译:《新译韩诗外传》,台北三民书局2012年版。经义为原书“研析”部分,文章并不代表本网观点;标题为整理者所加。)